垂杏春淌(373)
玄凝不忍直叹:“你既知我心已有牵绊,又是何必……”
“我不奢求阿凝真心,我只求你……”镜释行痛苦地阖上了眼眸,垂眸再无绪言。
“你到底怎么了?”他眼中再次被红纹占据,玄凝急于得到解答,便往前挪了一步。
幼虎竖着绷直尾巴,发出一声声嚎叫,看着还挺生气。
岑煦摸了摸它的脑袋,本以为能缓解一二,哪知当世子殿下抱住了仙人,它嚎的更加粗哑凄厉,不停地在怀里扑腾抓咬。
明明瘦得干巴巴的,也不知是哪来的精力对付她。
岑煦嘀咕着捏住了它的后颈皮,像拎猫一样拎了起来,随之看着自己被弄湿的衣裳,陷入了嫌弃。
她低着头,便没有看见那被女君抱在怀中的仙人,缓缓抬起红纹充斥的眸眼,如泥沼般紧黏在幼虎身上,挑衅勾唇间,浅蓝的眼中,凛冽的杀意愈演愈烈,却又在眨眼间,烬灭红烟。
“殿下,殿下!”
岑煦抱着小白虎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它……它没有反应了。”
“什么?”玄凝毫不留情地推开了面前的仙人,接过了幼虎问道:“怎么回事?它刚刚不还在乱叫吗?”
“我就拎着它看了一下衣裳,放下来后就发现它没有动静了。”
岑煦是医师,下手自有分寸,玄凝探着呼吸,转眼望向了一旁,那同样蹙眉不解的仙人。
“镜释行,是不是你做的?”
他收手摇头,望着她眉心一丝残红平淡道。
“非我。”
昱昱人间,又是一年新雪降。
夜来檐灯照黄昏,旋旋飞轻雪。椒花曛房暖,素衣不知寒,轻踩鸳鸯,过梅屏,再踏梨花罩,凭栏窥天机。
绛紫重重沉云雾,观天色难见玉衡,棠宋羽握紧了胸口长命玉石,回头时,月勾皎红,点点碎香榭。
“你说,为何有些人对待他人宽和谅解,怜悯大度,对待亲近之人,却偏偏不肯原谅,施怜半点。”
他鲜少发问,每次发问都是些无头无尾的问题。
闻见动静赶来的吴关揉着昏沉的眼皮,想也未想的脱口答道:“正因是亲近之人,才会难以原谅。”
“为何?”
“别人再犯错,再言行伤人,终究只是脑子里的一块石子,看见了踢开,看不见也就罢了。若是亲近之人犯了错,伤了人,那便是心上一道豁口,回回看见回回疼。就是日后结了痂,稍有不慎也会被再次揭开,再难好了。”
狐疑的眼珠滴溜溜地转来转去,见他低眉若有所思,吴关打了打哈欠,忍不住问道:“夫人,你是做了什么错事,怕世子殿下知道后不肯原谅你吗?”
虽年岁而渐开锋芒的脸上瞬间凝固,像是一尊无悲无喜神像,虽无甚情绪,话语却逼得人心生畏惧。
“你近来说话,愈发没了分寸。”
冷声催得脑子瞬间清醒了几分,意识到自己失言,吴关跪下忙道:“小的一时失口,胡言乱语,请夫人责罚。”
“责罚?你断定我不会责罚你,才敢请罚罢了。”
脚步无声,若隐若现的足尖停在面前,吴关一抬头,美人赤腿站在身前,朝他递来了手:“起来吧。”
“多谢夫人……”
吴关实在制止不住自己乱瞟的眼睛,正上下反复打量,棠宋羽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解下了乌金发带,有了青丝遮掩,他才徐徐转身,走向还未作完的画旁。
“夫人,新雪寒骨,你的腿无事吗?”
“梦见了恼人的脏东西,眼下身燥多津,正需要凉快。”
又是脏东西,吴关心中直犯嘀咕,这脏东西怎么一点眼力见也没有,缠了一个月还不肯走。
他虽说需要凉快,吴关还是细心地拿来了披袄,走到身后时,棠宋羽忽而开口道:“明日母君会来探望,你记得吩咐后堂,煎秋季新茶,备上清淡甜口的果子。”
“夫人怎么知道庄主明日会来?”
“明日,是世子殿下的生辰。”
吴关猛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
“世子殿下不在庄中,没有人忙碌筹备,忘了也便忘了。”
再者,记得又能如何,徒然给自己找怨气受。
棠宋羽看着画上的女君,端起笔,半天未落,最后冷哼甩袖,重新躺回了温暖床帐里,唇落喃喃道:“既然有他,便无需我。”
翌日晌午,玄庄主亲自带着缝制好的冬衣,上门关怀了。
“听闻你近来晚上,总是会被梦境打搅,这个香囊里装了些安神药材,放于枕下,兴许可以帮你解此烦忧。”
怕他在意,玄遥特地添上了一句:“香囊是用裁衣的剩料制成的,一式两对,你和阿凝都有。”
“谢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