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11)
孩子们的叽喳议论声,近在耳边的央求声,吵得棠宋羽总算是清醒了几分。
他颦眉抽出了胳膊,看着吴关道:“你又胡言乱语。去把孩子集合起来,清点完人数,准备进谷。”
“是……”吴关丧着脸,蔫蔫的走了。
隔着一定距离路过,他还不忘回头瞪人,青禹哼笑一声,头也不回道:“再瞪我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吴关缩了缩脖子,现在的孩子一个比一个可怕,他惹不起,躲不掉,忍……倒是只能忍着了。
没准过不了多久,她就和灰璃一样,被送去城外的同心馆,好好修身养性。
青禹回眸望着身影大摇大摆地离去,眉间鄙夷地拢起,嘁声道:“呆头呆脑的,像只大鹅。”
她转眼又问:“夫人,真的不考虑一下我?”
棠宋羽垂眸望着她腰上悬挂的玉牌,道:“你已摘得武试玉牌,成为十六卫候选人,日后便有机会成为庄主亲卫,又何必舍近求远。”
“你说这个?”青禹拿起腰间的玉牌,轻轻摩挲道:“这个是我在路边买的,夫人若是喜欢……”
她解下玉牌,颇为大方地递了过来:“喏,送你。”
这孩子的眉眼,可能是因为习武缘故,总是有一股凌厉气息汇聚在眉间,与她……有三分相像。
棠宋羽屈膝蹲下身,如此一来,他便从俯视的高度,降到了仰视。
“我初次见你时,你身上戴的,还是庄中最为常见的木令牌。后来你再出现,身上的木令牌换成了铁令牌,重阳过后,又换成了银令牌。”
见她愣住,棠宋羽浅浅一笑,将她手中的玉牌接过,重新为她系上。
“刚刚过去的春试,殿下带我去看了。你的身手的确厉害,殿下也感慨不已。”
“真的?”
“嗯,真的。”
青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些撒谎痕迹,但她非但没找到,反而被那张脸说服了。
世子夫人看起来比身边的侍人还笨,肯定不会骗人。
青禹摸着重回腰间的令牌,喃喃道:“可是越往上,遇到的对手就越厉害……这次若不是寒蝉师姐身体抱恙,我连玉令牌的影子都摸不到。”
而依照比试规则,若秋试无法取得前三的位置,她的玉令牌就会被收回。
届时她的对手可全都是玉阶,她本就入门晚,此番胜况已是拼尽全力,想也不用想——秋试,她定然落败。
“正因登高难,这枚来之不易的玉牌,才显得格外珍贵与光荣。”
棠宋羽挪指隔空点道:“它已刻有你的名字,即便被暂时收走,这份胜利,不会因一时失去而消失,它会等待你,用满心刻苦将它赎回。”
青禹撇了撇嘴角,还想再说什么时,身后那只“呆鹅”集合完孩子,又走过来大呼小叫地邀功。
“夫人,清点完了,一个不少,就是多了一个她。”
棠宋羽起身道:“青禹奉殿下之命,前来保护我,今日就让她跟在我身边吧。”
“啊?那我呢?”吴关满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青禹笑了笑,一手抓住面前美人的袖摆,又上前扼住了吴关的后颈:“放心,我也保护你,吴大鹅。”
“什么吴大鹅?你这人不要擅自乱改别人名字好不好。”
“我就乱改,你能如何?”
吴关气得攥拳,青禹也亮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朝他扬眉一笑:“看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我的刀快?”
“夫人你看她……”
吴关本想搬救星,哪知一抬头,“救星”正目不斜视地默默溜走。
“夫人?”
短暂的驻足沉默后,“救星”走得更快了。
青禹背着手,不紧不慢跟了上去,吴关瞧见了又是一声嗤笑:“小屁孩,还学世子殿下走路。”
“不学好的,难道我要学你走路?”
青禹放下手,掌心紧贴着腿侧,伸长了脖子摇头晃脑地走了几步,回眸问:“怎么样吴大鹅,我学得像不像?”
吴关涨红了脸:“我何时是这般走路姿态了!”
“一直都是啊。”青禹抱着手臂,朝前点了点下颏,“不信你问夫人。”
“……你给我等着。”
孩子们正围着棠宋羽叽叽喳喳地讨论,呼唤声无法穿过屏障,吴关干脆挤了上前:“夫……”
他刚要开口,棠宋羽忽而竖手噤声,那群乳臭未干的小男孩本就听他的话,不仅全闭了嘴,还齐刷刷地抬头瞪他:“嘘——不要说话——”
“……”
他就不该出这趟门。
棠宋羽无奈地笑了笑,随手摸着男孩发顶,柔声道:“山谷回音,喧声太高,恐会搅扰他人清净,我们……”
翠黄拂眼,话语戛然止在了身后吹来的绿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