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19)
不对。
腰间似有轻捏,棠宋羽默默地收回手,看着她踩着轻浮的步履,一路轻晃到了封掌柜面前,弯身眯眼笑道:“我的好掌柜,难道就这点酒量?”
“封掌柜啊封掌柜,你让本君说你什么好。”玄凝语重心长般拍了拍她的肩膀,转眼又望着男侍:“既然你的主子喝醉了,剩下的神仙醉,不如换小相公来替她喝。”
想到未开封的酒坛数量,男侍脸色一变,连忙跪正了身子道:“少东家见谅,主上酩酊,小的需送主上回房休息,床前伺候,怕是不能陪少东……”
“哎你打住——本君可不管你要做什么,你不陪我喝完剩下的七坛,就别想离开这个房间。”
一坛神仙醉足有两三斤,七坛……会死人的。
白衣男侍惊得面色悚然,正颤抖着嘴唇不知该说些什么,那被画于绢纸上,成为他数十天以来的效仿对象,此刻站在女君身后,笼罩在周身的金黄光泽,仿佛比天上太白星还要明亮。
“姝君,可以了。”
玄凝望着被擒住的手,抬眸怨道:“你又不陪我喝……那我只能找别人陪我了……”
“我陪殿下。”
“……真的?”
棠宋羽接过她的酒杯,于她无比清醒的警告眼神中,轻抿了抿杯沿。
身影重叠,从下往上的仰视,自然看不见他是否有吞咽动作,白衣男侍只看见女君满意地拍手,抢过他的酒杯饮道:“好,那你留下来陪本君……”
一经松懈,他浑身都软了下来,可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那同样着一身白裳的男子却冷冷睨了过来。
“还不带着她走?”
“走,这就走……”
男侍慌忙站起,他扛不动人,只好把人拖下去了。
待衣料与木板的摩擦声音远去,玄凝站在二楼窗前,呵声笑了出来。
“想不到我和棠棠,已经心有灵犀到这种程度。”
一回身,棠宋羽仍沉着脸色,形单影只地站在灯下,好似方才配合她演戏的另有其人。
“棠棠~”
她唤的如甜饴粘牙,身上却全是酒气,棠宋羽颦眉退后了半步,不满道:“骗子。”
玄凝始终勾唇笑着,紧随的目光盯得美人情绪有所缓和,半晌她再次抬起手,棠宋羽抿着嘴角,不情不愿地向前走了一步。
“殿下何故为难他人?”
“你心知肚明,又何必问我。”
“……我并不知。”
即使他有所靠近,那横在二人之间的距离,也足以容纳下一人,直到玄凝同样上前一步,独揽明月入怀,距离不再,只剩他嗔怪眉眼,依偎在颈边诉说。
“我只知殿下刻意装醉,一定有其目的,万不可阻拦。”
不知道她所想,还如此配合她装模作样。玄凝欣慰地笑了笑,将人搂紧了些:“我的棠棠如今愈发乖巧伶俐,改天我把酒庄给你打理如何?”
“不要。”
“棠棠不想做掌柜?”
“不想。”
“做酒庄掌柜,可是能从中捞到不少油水,只要你做假账簿,顺便提防点东家。不过若是棠掌柜……本君可以勉为其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到床上相叙。”
“……”
棠宋羽闷闷问道:“所以殿下今日是为公事而来……”不是为他。
玄凝失笑地抚上他的耳廓,浅浅摩挲道:“一只偷油吃的小老鼠,还不至于我亲自登门。”
“那……”
他眸眼似是藏了星辉,在灯下熠熠着桃溪霞光,玄凝虽看不见,倒能从他隐隐期待的语气,推测出一二绝伦神采。
“自然是为了和棠棠在桃花树下乘月色潦倒快活来的。”
“??”
棠宋羽一把推开了她,本就粉红的耳廓,肉眼可见地染了朱砂,而“罪魁祸首”却无辜耸肩道:“看吧,我就说有些事,画师还是不知道为好。”
那她也不必如此直白……
脚步声轻缓,棠宋羽抿着幽怨嘴角,再次抬眸,她已然靠在窗边,不知所望,不知所思,偶尔有绵长微凉的夜风,将她鬓边的及肩青丝吹晃,少年的眸眼,在肆意扑面的酒香中,一点点冷冽。
“我虽不懂医术,却也常出入阿媫的药房,知晓一些药材进价。她给我看的药方,真假暂且不论,上面将近一半都是珍稀药材,即便是进价,一两至少也要百金。”
“提及祖母病情,又特意出示药方,封掌柜无疑是想卖弄悲惨,把我引到她偷捞油水,是为了医治家中长辈的这条思路上。倘若我施以惩处,那便是不近人情,置人死地。”
“我尚没有掌令,许多事无法做绝。既然如此,那本君何不顺水推舟,做个大善人。”
棠宋羽还是有些不解:“那殿下又为何与她拼酒,还要恐吓其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