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37)
“婆婆一直不让我养兔子,说兔子会把菜园里的菜吃光,许是见我失落,她捏了兔子悄悄送给我,那几年每逢生月,我枕边都会放着一只新烧好的兔陶。”
他是真的喜欢兔子,像她喜欢猫一样。玄凝暗自咂舌,她曾想过给他捉几只,后来因事耽搁脑后,而今想起,倒叫她又生出些愧疚。
也不知晚市是否还开着。
“走了,下山。”
棠宋羽心上一颤,仰头问道:“殿下这就要走?”
傍晚的凉风拂过她鬓边长发,却吹不透她眸眼的灼光。
“去给棠棠挑几只兔子。”
第138章
说是挑兔子,然而等两人追赶着焦灼日落下至山脚,天色已近昏黑,霎眼的星辰拖着白日难以窥见的慵懒,与百家灯火齐亮。
驱车回到城中,晚市早已结束,走商贩们边散着,边扯嗓吆喝着,为了生计,也为了给一日入账画上圆满。
想给此程画上圆满的,还有玄凝。
一路逮询,兔糖、兔剪画,兔子瓷件,全都是些吃食物件,活兔子是一只没见着,好不容易问询到一个猎户,结果人家正给兔子扒皮,准备将其大卸八块,卖给酒肆当下酒菜。
“兔腿肉切成丁,加点红椒皮,热油锅里加高汤炖炒,味道香得咧。”话语间,配合着猎人独有的利落手法,一只山野中活蹦乱跳的兔子,很快成了两摊地毯——一块红,一块毛茸茸。
画面过于残忍,莫说棠宋羽不忍直视,连玄凝也……听得肚子咕噜噜直叫。
棠宋羽:“……”
在美人颦眉投来的警告目光中,玄凝讪讪咽了咽,雨点大的口津落在胃里,又一阵空荡荡悠响。
“你们要吗?”猎户捡起割下来的毛皮“啪”一声甩到木盆沿上,瞥见她身后的那张不可多得的脸,粗犷的狎笑地道:“看在小俏郎的份上,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们。”
“我只要活的。不过……你要卖给哪家酒肆?哎?棠棠?你别走啊,我开玩笑呢——”
又生气了。
玄凝觑了一眼,美人面无表情的时候,可谓是行走的昆仑山雪,洋洋洒洒地书写着两个大字——“哄我”。
男人比女人还要不经宠惯,一旦尝到了甜头,便屡屡故技重施,教人无计可施。碰上个不守夫道的,总要有人惯出个财色两空,沦为世人眼中的“好好人”,“可怜糊涂的女人”。
玄凝倒不觉得自己会有那一天,只是她饿了,饿的没话说。只静静地,热切地走着望着,为她心中惦记的愧疚,牵绊着步伐快慢。
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街上的灯笼玩起了孩童追逐的游戏,乐此不疲地晃着人影。玄凝无瑕欣赏脚下的嬉闹,不知不觉,一条街走到了尽头,她并未能看见属于她的圆满——能哄人,像他一般浑身雪白,活的兔子。
白兔虽少见,却也非希罕物。玄凝有点垂眉丧气,下意识就去怪罪她的运气,没有就罢了,还要在此分别关头作祟。
她斟酌着哄人话语,正张口时,不远处忽然追来了一个女孩,黄蟹元宝纹纱灯笼裤,上身也是同样明媚的枫霞短衣,背着竹编笼篓招手跑来,像是一盏灯笼骑着蒸熟了的螃蟹与夜色赛跑,围观的人都乐呵呵望着,无一阻拦。
女孩停在了两人跟前,掐腰气喘吁吁道:“是……是你们想买兔子吗?”
玄凝先点了头,等女孩差不多平复了气息,她才又问:“你有?”
“有。”女孩笃定地将竹篓轻放在地,怕两人站着看不清,还特意提着灯笼照道:“母兔子,刚断奶。”
玄凝蹲下去瞧,笼子里是一只白毛红眼的小兔子,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看上去有些萎靡不振,不知是饿的,还是得了瘟邪。玄凝谨慎道:“你这兔子哪来的?怎么看起来病恹恹的?”
“这是我自己养的。你放心,它没有瘟症,只是赶来的时候跑得太急,把它颠着了,加上兔子本就怕生,若它此刻活蹦乱跳才不合理咧。”
棠宋羽不似她这般随意,拎着衣摆缓缓蹲落时,袖摆无意碰到了她的肩膀,她顺势抓住了,将人一个踉跄拉近身旁:“你以前养的那只,和这只像吗?”
棠宋羽点头:“像。”像她一样扒拉人。
两人都规矩着双手,没敢去摸,还是女孩满无所谓地将兔子搂在怀里,大大方方地摸着,教玄凝她们也摸:“放心摸,不咬人。”
玄凝大胆地摸了起来,横冲直撞的手法与方才的猎户有异曲同工之妙,看得棠宋羽噙着无奈且颇有意见的嘴角,将胆怯发抖的兔子从她手底下救了出来,抱在怀中,如春雨般细细柔柔地抚润着:“既然是自己养的,为什么要把它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