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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杏春淌(459)

作者:酉十六良 阅读记录

日出浮光,弱水河畔,铃声渐渐响起。

“到了山上,你切记不可……”

“知道知道,不可无礼,不可上树,不可欺负小猫咪。”

小女君叉腰回过眼,任两岸金黄秋风,拂过垂落两侧的系铃长辫:“阿媫,这些话你叮嘱了不下十遍,我耳朵都快听出茧了。”

玄遥忍无可忍,手上准备的拜师令中途改道,去往小女君的头上。

“是不可欺负同门。”

“呜……”玄凝抱着脑袋,躲在树后道:“人家只是想大喵二喵三喵五六七八喵了嘛!一时口误,口误而已!”

玄遥长叹一声,柔声唤道:“过来,让阿媫最后再抱抱你。”

她警惕如猫,半晌确定她不会再敲打她脑袋,才迈着步伐过来,将头抵在她肚子上轻蹭。

“我不在身边,阿媫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玄遥忍俊不禁地摸着她脑袋:“这句话倒是记得清楚。不过,凝凝是否搞错了口吻?”

她抬起头,红润的脸上尽是些与年岁难以匹配的成熟:“一样的。我愿阿媫安然的心,与阿媫愿我的心,是一样的。”

玄遥听不下去,生怕被她瞧见眼眶湿润,又笑话她“豆腐心,刀子手”。

直至目送身影消失在对岸,玄遥仍站在树下,望着高耸如针尖的山峰,陷入潮起的思念。

弱水之上,忽有白衣踏剑而来,玄遥皱眉感到不可思议的功夫,来人已翩翩落地,手里还拿着小女君的拜师令。

她方才,分明将此物交给前来引派新生的剑宗修士,怎就……

“姓玄……是王族?”

玄遥下意识摸上腰间弓弩,目光谨慎地环视周围,中途忽而想起这已不是王城,方才放松戒备,颔首道:“嗯。请问阁下是……?”

“剑宗尊师。母族玄氏,名为镜,道号释行。”

“原来是我族之人。”

“我早已被剔除族谱,与阁下称不上同族。”

“那……释行仙人找我是为何事?”

镜释行摩挲着令牌上的名字,片晌,俯首躬身,朝她拜礼。

“若阁下不嫌我身卑,我想收令嫒为徒。”

跨越百年,方得重逢的魂火,是她的面容。

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再步步离他远去,去往人间,与他的残识相拥。

如果这是她的惩罚;

如果这样的惩罚,能换来她半分消气。

镜释行宁愿回到高山,做回那只云上孤鹤。

可她仍不肯放过他,放过趁他命悬一线,孤注一掷断离的残识。

“哄不好的人,被偏爱的人,有恃无恐的……神。”

夜风吹凉的肌肤紧贴在背上,低笑传来,镜释行难堪地握住她向下的手,回眸求道:“阿凝……不要……”

玄凝抽出手,带来的,是烛光下一丝晶莹,衬得她指尖好似沾了金箔水。

“师甫不是想以阴身占有我吗,怎么这会儿又不要了。”

她冷笑一声,凑到他耳边轻喃:“还是说……师甫对我怀恨在心,恨不得杀之后快?”

“不……”镜释行无可救药地渴求着她,偏有心声不让他放纵,让他曲高和寡,让他清冷矜身,不苟丝毫神形放浪。

他被无形的条框,规束了太久。

“好吧,既然师甫不要,阿凝就不帮你了。”

她起身穿衣,举手投足,慢条斯理,将身后紧随的双眸架在烈火烤炙,不经意回眸,已是茫茫泷泷,成就他失神落魄的沧海桑田,羽玉眉间的坦荡央求。

“心魔非魔,玄镜非镜。”

玄凝握住他伸来的手,放在唇边吻道:“我的棠棠,何必自困神骸。”

久违的称唤使得男子泪落轻颤,终在她侧卧枕边,吻过白发的那一刻,缓慢拢紧了她的脖颈。

“慢点……”

他表现的,比身为残识的棠宋羽还要害怕,也不知他是从哪来的胆子,吃下对于凡人来说远超致死量的催春囊。

玄凝撩开他脸上微乱的发丝,又缓缓向下,在他腰身摩挲道:“如有不适,可唤我姓名。”

“这样做……他会难过的……”

她的手并未因此停下,反而在莲尖轻弹,惹得怀中瑟缩低吟。

“若我不这样做,你该难过了。”

横竖都要难过一个,她心底的那把天秤,在棠宋羽的质问与剑下,毅然倒向了更需要她的他。

[有朝一日,我身记忆恢复,后悔今日,我身甘愿受同等巫咒反噬,除他身祝咒。]

鲜少见仙人在自己面前安睡,玄凝站在床边打量了片刻,在夤夜钟声敲响的瞬间,孤身闯入茫茫黑夜。

若如今的镜释行,是她捡来的婴孩,是被她祝咒的神明。

那真正的镜释行去了哪里?

脑海中的记忆沿着思路不断交汇碰撞,置身夏日的夜空,玄凝却仿佛又回到了冰天雪地的朔北沧灵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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