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64)
“殿下的脸……如何伤的?”
玄凝拿起木质榔头,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听他关切,冷笑自嘲道:“藐视天威,自食恶果。”
“是她……”
瞥见美人低头喃喃,玄凝若有所思地放下榔头,随手抓了一个最不起眼的玉雕,走到他面前睥睨道:“棠宋羽,好玩吗?”
美人身子一怔,下一秒,他被捏着下巴,被迫抬头迎接她眼底的怒火。
“我问你,扮演神祇的游戏,好玩吗?”
他眼底的慌乱一览无遗,唇缝间蹦出的话语,又是不知因何倔强的狡辩。
“我即神,为何要扮演神?”
棠宋羽每次听到长公主的称呼,都会无意识地低头,看似在思索,实则在平复涌上眼底的恐惧。
听他狐假虎威,佯装成目中无人的神祇,玄凝气得冷笑:“是吗。既然你是神,那你猜猜,我此刻在想什么?”
棠宋羽凑近打量她的眼睛,目光却忍不住在她下巴上的伤口徘徊,被她发现,一声轻笑,他的唇便被人用力咬了一口。
“我在想,棠棠最怕疼了,一会儿会不会疼晕过去。”
“殿下想做什么?”
她把玩着手里的竹芽玉雕,似乎要让光滑的表面,沾得她掌心温度。半晌,玄凝握着温和的淡白竹芽,戴进了中指。
“自己坐,还是我亲自动手?”
“……”
棠宋羽愣神的功夫,她已经着手解开他腿上的禁锢。
“等等……”
美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起来,不等双腿恢复知觉就想踹她,被玄凝一手抓住,带着重量压向他身。
“哼嗯!”
不断拉扯的腿筋似乎要被她轧断,棠宋羽闷哼着,攒紧了眉眼,就是不肯求饶。
“说,你是谁。”
他瞪来的目光,似乎在责怪她分明知晓,却不肯放过他。玄凝笑了笑,抬起膝盖,在他被迫敞开的腿间轻挤,听他疼得连呼吸都凌乱,她冷着眉眼,再次问道:“你是谁?”
“走开……”
他挤压的眉眼像是揉皱了的生宣,不等墨水浸染,就一片乌色。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嫌我脏,你自己又有多干净?”
棠宋羽呼吸一滞,难以置信地抬眸道:“你说什么?”
“……”
“你再说一遍。”
玄凝盯着他漆黑眸眼,倏尔嗤笑道:“怎么,神君在天上没看见?”她用“脏”手,拂过他的脸颊:“若目光可玷污清白,这张脸便是最最肮脏的。”
紧接着,她向下扼住了他的喉咙,“这里也是。每次吞咽,每次颤动,都让人难以移开目光,是仅次双手的肮脏。”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察觉到他的轻颤,玄凝挪开了手,俯身在他下唇轻点:“在阿凝眼中,都是无比肮脏的。”
“强词夺理……”
“嗯,跟夫人学的。”
棠宋羽抿了抿唇,犹豫着是否要坦诚公布,求她放他一马,忽而后翘一凉,她竟直接扒了他的长袴,将温凉的白玉雕探进褌下。
“等等,不行!”
被禁锢的双手张开又握,棠宋羽着急地想要制止,想也未想地合上双腿,夹住了她的胳膊:“住手,我不喜欢。”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笃定她会遵循他的意志。
可惜,她从未真正遵循过。
“你会喜欢的。”
雨打芭蕉,美人湿润了一夜春光,直到鸡鸣破晓,泪光还恋恋不舍地沾在他眼睫,任君采撷指间,放于唇边轻尝。
昏暗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镜释行站在墙边,像是等了她一夜。
“阿凝,衣带穿乱了。”
“他一向眠浅,怕烛光将他晃醒,便没点。”
镜释行低头不语,默默整理着手上衣带,直到绕到身后,他才听见她问:
“师甫不会吃醋吧?”
他抬手将她未梳的发丝拢起:“不会。”
“师甫大度。”
“阿凝高抬。”
镜释行顿了顿,涩声道:“我只是,许久未与阿凝亲近,一时心满意足。”
“若我是他,被阿凝偏爱至今,怕是更要恃宠而骄。”
玄凝随手拨了拨他绾好的坠铃髻:“有点松。”
“那我重新绾。”
“不用了。”
玄凝回眸道:“我已十七,该梳义髻,戴钗冠。”
不言而喻。
她还要拆了发辫,重新梳。
镜释行回过神时,他已跟随她的背影,走过一层又一层的石阶,走出隐蔽在山林间的铜门,身后四五侍卫紧随,暗处五六双眼,她的背影,徐徐向前,始终没有回头。
目送她离去的床畔目光,望不穿铜墙。
而他的目光,也终将被尘世淹没。
最后剩下的……镜释行抬起头,仰望着本属于他的牢笼,微风霎眼,几只红蜻蜓飞过,身影消失在光下,转眼抵达出残识所在的,名为“保护”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