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68)
“无论他是否悔过,你心中清楚,绑架长公主,他的路已经走到头了。”
棠宋羽盯着路边的水坑,心不在焉地听着,玄凝见状,深深换了一口气,捧着他的脸道:“穷途末路之人,最为凶险,棠棠切记凡事以己为重,莫念旧情,必要时,你可按下腕间的机关弩,里面有三根禁宵,可保全你性命。”
他看也不看,只手拆了她刚戴好的袖珍机关弩,塞回她手中。
“保命之物,我不需要。”
“他从不曾想害我性命,过去是,今日也是。”
玄凝擒住他的手,将机关弩强行戴上:“今时不同往日,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神智不清,行为举止濒临疯癫,你独自近身,我不放心。”
棠宋羽似乎是听到了极为幽默的笑话,抿唇笑了。
“你笑什么?”
他摇头不语,轻轻抬手,把机关弩对准了她。
“那殿下呢,独自近身,身上都带了那些保命之物?”
“……”
玄凝迎着他的目光向前走了一步,将他来时被山风吹乱的鬓发拂在耳后:“千里镜虽可望远,但若他真的动手,我在山上无法立即赶到你身边,届时箭羽无眼,你记得抱头蹲下,切忌慌张乱窜。”
棠宋羽望了一眼身后,未经人为开采的山貌,还是郁郁葱葱堆满了生,而非面前这片与死去无异的空洞。
“若我无法劝他放下,殿下,在你手中,留他一命可好?”
玄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口说无凭。”棠宋羽伸出手指,这是婆婆教会他的,“拉勾。”
玄凝伸出小指,缠绕他的,未等她说些什么,远处矿洞忽而传来了求救呼喊。
是长公主。
“这一次,绝不许骗我。”
棠宋羽将拇指盖在她指间,松手便往矿洞走去。
玄凝连忙带人上山,从千里镜中观察洞口的情形。
只见消失半月的长公主被匕首挟持着走出来,灰头土脸的样子,像是被抓来做工的虜隶,她身上的衣裳也不知是从哪位可怜矿工身上扒下来的,破破烂烂的,比路边乞丐看着还要磕碜。
在她身后,乐羊面戴面纱,玄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见棠宋羽离洞口愈发靠近,她的心也愈发提吊,悬在空中惶惶难安。
“君子兰,你来了。”
“乐羊……”
棠宋羽站在洞口,目光向里打量了一眼:“这里不安全,我们进去说。”
“别动。”
乐羊警惕地望着他,手中的利刃也骤然贴近了长公主的脖子,吓得她被塞住的嘴巴,勉强吐出几个字:“救我……”
“好,我不动。”棠宋羽看也不看她,只将手摊开示意:“乐羊,这一年来你都去了哪?我去后华庭打听你的下落,他们也不知你的去处,我也问过你在城中的姐姐,她说自从令堂去世后,你便再没去找过她。”
乐羊沉默地盯着他腰间佩戴的荷包,半晌他道:“知道我临别前说了什么吗?”
“知道。”
“是什么?”
“若是有缘,再见之时,助我清扫门前旧雪,赠红梅作腮胭。”
听他复述,乐羊得意地笑了。
“你看,”他捏着手中的女人后颈,像是拎着鸡脖子一般轻易:“我做到了,我把害我们的人绑起来了,既然你我得以再见,现在我便割破她的脖颈,兑现我当日之诺。”
“乐羊!”眼见他要动手,棠宋羽急忙唤住他:“长公主轻薄苛待你,你杀她是痛快,但谋害王族可是诛族的罪过,非但你会丧命,就连你阿姐和她腹中的孩子也会因此为你陪葬。值得吗?”
“君子兰,你何时也学会骗人了。”
“什么?”
乐羊冷笑了一声,将匕首划过长公主的身体,在小腹戳道:“我阿姐根本无法生育。”
“作为入坊的条件,我亲手划破她的肚子,将胞宫取了出来,献给坊主大人。试问女人没有胞宫,该如何孕育?”
棠宋羽皱眉道:“若你不信,现在便可跟我回去。你阿姐她……”
“够了!”
乐羊一用力,长公主的肚子便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惊得她唔唔乱叫。
“回去?早就回不去了!”
“王城……顷月坊……每个人都是披皮恶鬼!都是禽兽不如的东西!虚伪!恶心!我恨不得放火将他们全部烧死!”
他言辞激烈,匕首一转,对着棠宋羽吼道:“为何!你也是长公主的受害者,事到如今为何要帮她说话!难道你忘了她是怎么羞辱你,忘了她对你干了些什么吗!”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我所做的一切不单单是因为你!”
乐羊忿忿瞪着,眼泪流下去,是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