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77)
“你为何要这么做……”
“自然是为了陛下。”
“呵,大言不惭。”
见她不肯喝,黄月昇神情哀愁道:“我想让陛下活着,让心上人能够陪我白头到老,难道这也有错吗?”
说完,她将汤匙强硬地塞入她嘴中:“我没错,错的是陛下。”
“你不该拒绝我,不该娶那个蛊虫精,更不该封他为后!”
一口来不及咽下,又一口灌进,药碗很快见空,榻上的天子全然狼狈了下颏与胸前衣物。
听她咳嗽,黄月昇又恢复到她最擅长的笑容,无比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道:“陛下说,‘无人可堪玄清仁’,那我索性成为玄清仁的对立面,她学医,我制毒,她救人,我杀人,她有三千暗部,我便有三千星宿。”
“如此,可否换来陛下一句,无人堪比黄夫人。”
她用可悲的目光,在她脸上辗转,没有回答,却是令人心碎的回答。
“这样吗,在阿佩心中,我永远比不上玄清仁。没关系。”
黄月昇抹去她下颏上的药渍,弯唇笑道:“她很快就会被世人唾骂,连带着玄家一起,淹没在怒海当中。”
“没有她,这世间便唯有一个我。”
殿门打开,天覃提剑站在檐下,冷眼望道:“今日早朝,世子觐见,说她在周山发现了一个男人,疑似是巫蛊族余孽,我看了画像,你猜他是谁?”
黄月昇关上门,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颤抖的手,问:“是谁?”
“呵,是我阿父。”
“你阿父?”女人眉心微微聚拢,精致的脸上,是顺其自然的困惑。
“他被玄清仁的人一箭射中脑袋,怎可能还活着?”
“是啊。”天覃抬起剑,直指她眉间:“黄大人真是长了双千里眼,本王都还没说他是生是死,你就知道他是活人了。”
“……”
黄月昇垂眸笑了笑:“沛儿还是喜欢打趣我。一介草民,哪里有什么千里眼,我只是见沛儿激动,大胆揣测了罢”
“你是挺大胆的,连本王都敢骗。”
天覃紧紧握着剑柄,长而挂耳的朱红缎带在身后随风轻扬,半晌,她放下剑,回鞘问道:“我母君的情况如何?”
“以蛊吊命,尚有些活日。”
“多久?”
“两年。”
天覃默默垂眸:“这么短。”
“两年,已是人之极限。除非……”
她故意停顿,无非是等她开口询问,天覃皱眉道:“在我面前,黄大人就无需吞吞吐吐了。”
“殿下听说过昆仑吗?”
“听过。”
“传闻说昆仑山上住着仙人,只要沛儿将仙人请来,陛下自然有救。”
天覃警惕地审视道:“既是传闻,是真是假都不一定,何况昆仑路途遥远,黄大人莫不是想支开我,方便你做别的坏事。”
黄月昇摇头笑了笑:“殿下何须去昆仑,眼下仙人就在天景城中。”
“当真?她在哪?”
“在玄家。”
“玄家?”天覃愣道:“你是如何得知?”
黄月昇望着天边,意味深长道:“我自然是有眼线,沛儿若是不信,大可去问世子,可否借玄镜长老一用。到时你可观察她的反应,定是有趣极了。”
夜来几点稀星,飞鸟缀入深林不见踪影,幽静庭院中,寥寥落子清脆,榻上二人正执子对弈,隐寸跪在地上担忧道:“宫里的情况就是这样。”
玄凝听完,挥了挥手道:“下去吧。”
“是……”
待隐寸退下,玄凝捻着黑子,嘴角轻勾,落子成势。
“大难当头,阿媫还能心平气和地找我来下棋?”
纵观黑子之气势不可挡,玄遥捻着白子,凝思不落。
“死而复生,未必是件好事。”
白子落下,不在棋盘,而在玉罐。
“我输了。但你这招,未免过于凶险。”
晶莹温润的黑子抛在空中,落下时,被指间夹住,竖在暗红涌现的眼前。
“死而复生,当行之无悔,纵是前路凶险,玄女无惧。”
玄遥说不上什么滋味,半晌转头望向窗外,喃道:“夏秋多风雨,今年冬季,怕是比往年冷上几分。”
“是啊。”
“江南的雪又湿又冷,你记得为他备上暖膝药包。”
玄凝挑了挑眉梢,打趣问道:“阿媫,从前你是庄主,知我动静倒也合理,怎么如今卸权让势,我的所有风吹草动,还是瞒不过你。”
玄遥无奈回眸道:“你平白无故托人在江南繁华之地购置了两套宅院,我岂能猜不出用途与用意。”
“阿媫又心疼钱了?”
“我是心疼你。”
玄凝怔了怔,反应过来展臂往后一靠,嘴角轻勾,别提有多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