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79)
“你和曾经凌|辱你夫人的人和解,那我遭受的一切,乐羊遭受的一切,都算什么?”
“算台上的一场戏,供你唱英雌救美,区别对待的桥段?
子虚乌有的话,玄凝听不下去:“我是和长公主关系缓和,有所往来,但那不代表我心底对她过去的行为认同或谅解。”
“没有谅解何来缓和!”
棠宋羽愠红了双目,“没有认同何来交往。殿下莫要说,那些与长公主杯酒同欢的瞬间,都是你伪装出来的假象。”
玄凝撑首靠在了窗边,不耐烦道:“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呵,殿下何曾问过我怎么想,又何时有过解决办法?从头到尾,我不过是殿下喜欢的一个空洞物件,用到时甜言蜜语哄着,用不到一脚踹开,在你眼中,我连人都不是。”
“……你非要在这件事上与我犟吗棠宋羽?拜托你动动脑子,她是长公主,我是臣子,难道我要因为你受到的那点委屈,与未来天子老死不相往来吗?”
“好,不议长公主,就议那支箭。隔着十里射程,一箭穿首,如此箭法,除了殿下还有谁?”
玄凝无语到捶腿:“我说了多少遍,那支箭不是我放的,乐羊不是我杀的,你相信过我吗?这世上比我厉害的弓箭手比比皆是,你为何非一口咬定是我?”
“当天在场的人中,只有殿下你的手受伤了。”
“我说了,那是被叶子划破的,你不信大可找那天的士兵对峙。”
“军中之士听从殿下的指令,怎会告诉我实话。不慎划破,不慎将血蹭到了弓弦,殿下撒谎的时候能否动动脑子,莫要编出这么多的巧合!”
“够了!”
玄凝抬起手,巴掌快要落下去时,又强刹停在半空。
那双倔恼的眼眸饱含泪水,丝毫不惧她半点威风。
“卑贱之身,殿下想打就打,就像过去一样。”
记忆深处的故人一闪而过,玄凝忿忿放下手,掐紧了掌心。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这张脸。”
说完,她勒令停了马车,头也不回地下车走了。
棠宋羽回到庄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侍人收拾行李,看得吴关不明所以,“怎么又要走,好不容易回来的。这次又要去哪?”
“江南芜梦。”
“那么远?去多久?”
“不定。”
吴关点着手指头问:“那这次我可不可以不去啊?我舍不得我的话本子——”
“随你。”
吴关这才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连忙拦住他胳膊道:“君子兰,出什么事了?”
“无事。”棠宋羽抽出胳膊,转身走向了书房。
“这幅样子怎么可能没事……”吴关小声嘀咕着,脚下默默退回了门边。
“站住。”
棠宋羽站在书房门口,盯着男子错愕的神情,嘴角微微笑道:“你是要去找殿下为我伸张正义,还是要去找黄夫人通风报信?”
“啊?”吴关回身挠了挠头:“夫人何出此言?我只是想回屋收拾行李。”
余光瞥了一眼藏在背后的手,棠宋羽走到跟前:“左手伸出来。”
男子的目光瞬间变得摇摆不定,惶然又无辜,棠宋羽握住他的胳膊,手指捏着衣袖向上提,只见左手手臂上,几点星辰作乌红,恰好是个未封口的方形。
“炎天火,鬼宿。”
“能瞒过玄家庄主,不愧是十二星鹑首。”
吴关讪讪捋下袖子:“若我说我听不懂,夫人信吗?”
棠宋羽低唇笑了笑,答案不言而喻。
“唉,我就说我不是当眼线的料。”吴关垂头丧气了好一会功夫,才不情不愿跪地道:“我如今,是该唤你夫人,还是……”
“星首大人。”
棠宋羽张了张嘴,望见院中有人影捧着东西,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非星首。”
男侍捧来的红木匣中,装了一纸和离书,上面的签字画押,还是前年大婚之日,他亲手留下的。
“亦非夫人。”
棠宋羽看完又叠整放回匣中:“送去庄主书房。”
“那是……”
他步履走得干脆,吴关循着风消失的方向望去,棠宋羽站在镜前,摸着早已不在的长发,回眸坚定。
“君子兰。”
生长在人间的,神的残识。
夤夜,街上人影早已散去,只剩倥偬马蹄声,哒哒叩响黎明。
“庄主。”守门的将士抱手道:“我已遵照庄主之令,放人离开。”
“嗯。”
视线里,一车昏光向南渐行渐远,玄凝攥着缰绳悠悠转了个弯,渐渐被昏红笼罩的天边,月与白星皆藏起来,不见踪影。
她竭尽凡人的目光,远眺对望。
直到双眼泛酸,玄凝回过神,朝着黑暗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