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8)
“阿媫,你放下我,我自己会喝的。”
“等你喝完,我自会将你放下。”
玄凝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喝下那碗药的,她母亲灌药的手法,比母鸡下蛋还要娴熟,等回过神时,嘴巴里全是浓烈苦味。
良药苦口,但也确实管用,第二天醒来她就发现自己可以辨别颜色了。
后山依旧没有动静,玄遥昨晚得知她去了地宫,说什么也不肯再让她下去,还警告她不要多问。
她不让问,不代表她没本事查。
又是两碗苦药下肚,她的眼睛恢复到依稀可以看清字迹时,趁着玄遥去巡店,驾着墨云就跑到城东绿水山庄,也就是玄家存放典籍资料的地方察看。
门口侍卫见她来还要拦着,说玄家重地,没有庄主之命,任何人不得进入。
“哪怕是我也不行?”玄凝眼睛微眯,抱手瞧着她们。
“是的,小庄主莫要为难我们。”
为难倒是不会为难,顶多是打晕了直接闯进去。
玄凝将人拖进屋子,大摇大摆地开始翻找族谱,却不想楼上有人轻咳。
“小庄主来找什么?”
她仰头望去,是个美人。
美得雌雄莫辩,亦正亦邪。长发未束,懒洋洋地散在肩背上,被阳光照射的柔顺温润。一身雾青宽袍敞襟半露,手中拿着青黄书简,泛白手腕上戴着水色翡翠,就连脚踝上也有一抹水莹,他光脚坐在阁楼栏杆上,正低眸望着她。
“你是何人?”
“小庄主不记得我了?”他收起竹简,撑着手肘侧躺在狭窄的栏杆横木上,望着女子迷茫神色,轻笑道:“我是阿紫啊。”
阿紫?
玄凝两眼放光,又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你是阿紫?你怎么长成这样了?”
她印象里的阿紫还是个成天哭哭啼啼,只会把鼻涕流到嘴里又哭着吐出来的文弱小书童。
目光落在他胸襟,她挑眉惊讶:“你是男的?”
男子不情愿地收拢了衣服,勾着狭长眼角怨道:“小庄主才知道啊。”
阿紫是她小时候的陪读兼玩伴,小时候就长得就漂亮,大眼睛长睫毛,又以女装示人,玄凝对他的性别从来没有怀疑过。
难怪他那时不愿意陪她一起洗澡。
玄凝正低头想着,忽然听到他惊呼一声,抬头见他身形一晃,从阁楼上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伸出胳膊,那雾青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怀中。
他紧紧搂着她的脖颈,浑身瑟缩,见自己无事,他小心翼翼睁开眼,望着她的眸眼犹如受惊小鹿般湿漉。
“小庄主……”
视线落到他露出的大片雪白,玄凝移开目光,将人迅速放下。
“……”
阿紫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小庄主长大了,与阿紫也生疏了。”
“我那时以为你是女孩子,亲近时难免失了分寸,你不要多想。”
玄凝对他没有任何心思,自然也就毫不拖泥带水将两人关系撇清。
阿紫看上去对她的话没有多大反应,只是笑着道:“小庄主刚才再找什么?需要阿紫帮忙一起找吗?”
他分明看见她打晕了人带进来,却坐视不管,还要帮她一起找?
“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庄主要是好奇我的事情,那阿紫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算了。”玄凝转过身去,没有看到他戛然而止的笑容,“你知道玄家族谱放在哪里了吗?”
“族谱……红福宗祠里不就有一本吗?”
“我要的是完整的,有男有女的那本。”
“小庄主为什么要找……”
玄凝疑惑瞪他:“问这么多干嘛,你不帮我找就别开口打扰我。”
阿紫被她凶后,眸中迅速蒙了层水雾,盯着她的侧脸委屈道:“族谱在小庄主面前左边的书架的第一排第十三列。”
玄凝狐疑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按他的话爬上了梯子,将放在最上面的厚重典籍取了下来。
还真是族谱。
她翻开迅速略过一眼,玄家以前的人口还是很多的,只是越往后人口越少,等到了玄凝这一代,就只剩下她一棵独苗。
她找到自己的名字,又沿着分支向上寻找,看见了玄遥和阿父的名字,而在玄遥旁边,还有一个名字,便是魇魔口中的“玄丛”。
胞弟……原来她还有个舅舅?
“玄丛……小庄主想知道他?”
阿紫不知何时凑到她身后,挨得极近,玄凝回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反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很多事……”阿紫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靠近,“小庄主不妨来问我。”
呼吸越来越近,眼看他就要触碰到自己,玄凝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人往后逼退。
他的背撞到了书架,便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手握住了她的腰将人拉近道:“小庄主……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