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85)
“客人这个时间来买肉,是家中来了亲友要添菜?”
“不是,我家夫人太瘦了,买给他补补。”
扈二娘恍然大悟:“这猪尾巴炖汤的确是补阴益髓的好东西,听别人说是能缓解腰疼,还能美容养颜,最适合男子喝了。”
“是吗,正好我家画师这几天腰疼得下不来床。”
切肉声倏尔慢了下来,余光瞥了眼身旁,扈二娘在心里嘀咕着,巧合,一定是巧合。
这世间的画师那么多,能与之般配的,又不止棠画师一人。
手起刀落,扈二娘熟练地用荷叶纸将肉包扎好,递了过去:“三根猪尾巴,五斤梅花肉,一共是十五两白银。”
女君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抬眸道:“出门太急,忘带钱了。能赊账吗?”
扈二娘的脸,僵了一瞬,随之咬牙道:“能,但你要拿个物件作抵押才行。”
“哦。”女君随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松散了满背长发:“就它吧。”
簪子看着实在眼熟,扈二娘拿软帕包着,盯了又盯,眉头皱了又皱,半晌她瞪大了眼睛,拔腿追了出去。
“等等!红衣官人——”
女君回眸望来:“怎么了?娘子。”
扈二娘看了一眼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紧握着的簪子,片刻,她摊开掌心,上前一步道:“结发共簪,红线永缠。官人既戴了画师的发簪,就莫要摘下了。”
女君的手很好看,和他的一样好看。
扈二娘笑着将帕子塞进她手中,连连后退道:“这顿肉就当我请二位的,不收钱。”
说完,她扭头就跑,生怕见人似得,把脖子仰了起来。
一声惊呼,刚吃饭回来的菜商,被她撞倒在地,捂着胳膊要她赔钱,却被扈二娘抱猪仔的手法抱紧在怀中。
“怎么了这是……?”
“好可怕……棠画师的姝君好可怕啊——”
“你倒是说说,怎么个可怕法?”
“红色……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像蛇一样……”
菜商除了新奇,别无他想,抱着人安慰道:“没事没事,月娘娘在此坐镇呢,她就是蛇变得也不敢造次。而且书上说,有些人生来瞳孔就是异色,你想,沧灵人还都是蓝色眼睛呢,不照样被我们打跑了。”
她不懂扈二娘只是想找个借口,趁机把眼泪抹在她衣裳上罢了。
一阵阴风吹来,两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只见肉案上莫名多了一个钱袋,上面的绣样,是方才二娘子所形容的,红眼睛的蛇。
菜商抱紧了二娘子,说什么都不让她去拿。
扈二娘还是拿了,里面装的,是她的肉钱。
十五两白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隔天中午她拿着钱袋在棠画师的宅院徘徊不前时,远处驶来了一辆马车,下来的人,皆衣衫不整。
不等棠宋羽唤她,二娘子脚下像抹了猪油般,落荒而逃,跑得飞快。
“轻功不错。”
身后的女君如此评价道:“跟我比还是差了些。”
棠宋羽回眸道:“二娘子身长七尺。”
“胡说,明明只有六尺九”
“那也比殿下高出一尺,将近两人头长。”
“你嫌我矮?”
“怎么会。”
望着那双如红雾般深浓的眸眼,在她即将开口时,棠宋羽上前拥住了她。
“是阿凝的话,便无需任何外貌条件。”
红烛融水,白露芬芳。
确定女君已经熟睡,棠宋羽悄悄坐起,从枕下摸出了一把打磨锋利的金簪,抵在了她的脖颈。
“阿凝,陪我一起走。”
“好不好?”
第150章
成亲后,玄凝给棠宋羽在钱庄设了名户,存了一笔钱在里面,棠宋羽看着存契上的数目,认真问道:“殿下不担心我拿钱跑了?”
玄凝正忙着试戴军甲,闻声哼笑道:“这有何好担心的。”
“先不论你能否从我眼皮底下离开,就算你跑了,天南海北,我都能找到你。”
后来,他真的跑了。
没有带走一张存契。
她也证实了自己的那句话,不是说说而已。
当下,送来的和离书摊平桌案,玄凝提起笔,在他的姓名旁,写下了自己。
红泥盖印,离书契成。
倒真映了他那句“凤凰红契碎两瓣,南北江天大道宽”。
棠宋羽的道,无非是完成乐羊的遗志,让世上坊间的男子都能够获得自由。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自由,在温饱面前,自由是恶臭熏天的茅纸,被遗弃在角落,腐烂在泥沙之下。
乐羊死后,那些暂时勒令停业的坊间寻欢场所,送礼打点,照样开门营生,即便重获籍贯,一向以皮相谋生的男子,不知何处可去,于是在旁人的拉拢下,继续回到自由的阴沟,用阿谀奉承的虚假笑容,投入一场又一场杯酒示好,用娴熟的口技,换来额间的描金红。那是榜首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