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491)
玄凝沉默地望着痕迹消失的方向,片刻道:“他们应该没走远,现在追过去,他兴许还能活。”
“为何要救他。”吴关挤出一个笑来:“像我们这样的男子,死了便是活该,是罪有应得。”
玄凝看了他一眼:“你不像是顷月阁的人。”
“殿下知道赛狗吗?”
“用绳子把狗脖子栓住,另一头在马身上拴着,马儿向前跑,狗在马儿后面追,追不上,绳子便会越勒越紧,越勒越紧,最终窒息摔死在地,被拖行的面目全非。追上的,不但会被鞭子抽打,还会被使坏的马蹄一脚踹在地上。”
“看地上的痕迹,他们打的是死结,也就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灰璃活着。”
“你对他们,仿佛很是了解。”
吴关笑道:“年少成为鹑首,一时得意忘形,得罪了上面的宿主。宿主哥哥教导有方,给我拴上了绳子当狗,我追上了,他便故意勒马放慢速度,害我被马蹄踹断了腿,没钱医治,险些残废。后来阁主见我可怜,派我去画院看门,顺便暗中替她物色新人。”
“现在想想,我也算是因祸得福。否则,我也不会认识君子兰,得到殿下你的赏识,去玄家当侍人。”
“当初我骗夫人,说我不爱伺候人,殊不知,伺候他是我迄今为止最为轻松快乐的事情。哦,夫人就是一点不好,总是半夜问我些情感问题,我为了解答他,买了一堆话本,这东西比蛊毒还可怕,一旦染上,无药可解。”
“蛊毒?”
吴关假装伸懒腰,借此挡住她望来的目光:“人一旦过上清闲享乐的日子,就不想再回到过去了。若不是我身上的蛊毒需要定期服用解药,我是真的不想见到顷月阁那群疯公。”
“你的意思是,黄月昇为了控制你们,在你们身上种下了蛊毒?那你为何还要跟棠宋羽出来。”
“殿下不知道吗?”
玄凝莫名有些心慌,皱眉问:“知道什么?”
“那夜死的,看似是步天楼的乐师,实则是阁中角宿寿星,别看他排名不高,他可是阁主一手培养的棋子,掌握所有星宿动向,以此分发解药,得罪他,就意味着死。”
想起黄月昇描述的梦境,玄凝沉声道:“棠宋羽把解药拿走了,对吗。”
“嗯,虽然不知夫人是如何做到的。”吴关从荷包中掏出一个瓷瓶,“他临走前,给了我一瓶解药,灰璃也有,估计这会已经在他们手中了。”
怎么做到的,玄凝想起那染红的裙摆就头疼。但凡告诉她一声,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把公鸡根剁了,何必他又是鸳鸯壶,又是邀之共奏琴弦,到最后弄得满身狼狈鲜血,谁见了都要报官。
鸳鸯壶……乐羊……
“我与他在步天楼那晚,也是顷月阁一手安排的?”
吴关眨眨眼,单纯道:“哪晚?”
“……算了。”
“殿下是说夫人被乐羊骗走的那天晚上?其实……那个鸳鸯壶……”
吴关抿唇看了她一眼:“是夫人要的。”
玄凝神情一变,噤声道:“嘘,有动静。”
四下安静,除了归巢啼鸣,吴关什么也没听到,她却连声招呼都不打,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吴关见她那么紧张,还以为是棠宋羽出现了,谁料过了半个时辰,她骑着夺来的骏马,像遛狗一样溜来了五花大绑的顷月阁杀手,马背上还驮着一个粉衣男子。
是灰璃。
吴关接在怀里,刚要探他鼻息,却被小男子挥手挡住了脸。
灰璃缓缓睁开眼,惺忪迟疑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刻,歪首又落。
确定他只是昏过去了,吴关才啧道:“这小家伙真能活。”
黄昏的月与星,由浅淡转至华浓。
玄凝捂着微微发烫的脸颊,望着泛红的火堆道:“所以……他是因为害怕,特地要了鸳鸯壶,在我去到之前,酌阳鸳壶酒壮胆……”
吴关坐在火堆边,烤着路上捡到的板栗:“对啊,不过我跟他说了,男子头一次还是不要喝太多,不然醒来全忘了。万一殿下不想负责,他日后也能回味一二。”
“你都教他些什么。”
“殿下明鉴,小的也是从话本里学来的。只是殿下说的阴鸯掺药,这应该是顷月阁的手笔,他们最喜欢往女君的酒里掺药。把人弄晕,便什么事都好办了。”
“呵。一群下水沟里的脏郎。”
他苦笑道:“是啊,又脏又多,还到处乱爬,让人头疼。”
玄凝沉默地望着火光,片晌抬眸道:“我来的路上又听说了几起摘宫案件,顷月阁为何要这么做,那些被摘走的胞宫都去哪了?”
“吃了。说是能容貌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