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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杏春淌(514)

作者:酉十六良 阅读记录

“有是有……”女君趴在案边,噘唇将手中摸去的猫毛吹落:“所以你是谁,为何要借着他的尸身复活?”

“……”

“我问你话呢。”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曾经知道,现在……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女君喃喃复述着他的话,半晌捧脸坐起,道:“我知道那种感觉。”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仿佛被人一分为二。我是被切开的晶石,浮华之下,空洞无物,所有的锋芒,亦无处可藏。另一个我,则是被挖去金玉,抛置山溪日月砥砺的石,褪去棱角,每一处窟窿,都是光芒四射。”

她垂落了脑袋,枕在烛光漫出的手臂,目无所终。

“我是谁?”

“晶石或溪石,究竟哪种石头……才是我?”

帐中人迟迟没有回答,女君亦不再言语,抱起三色花猫往地宫门口走去:“换洗衣物在床尾柜中,热水稍后就会给你送来。”

“嗯,谢……”

“不必言谢了。”

女君脚下一顿,望着远处朦胧的身影,无声藏落了眸光。

“你不是他。”

“……”

“他死了。死在我的掌心。”

“…………”

玉石离体,发梢拂过脸上的痒意,近在耳畔的调皮呼唤,棠宋羽晃醒了睡梦中的女君,着急道:“不是晶石,也不是溪石,阿凝就是阿凝,不是任何石头。”

“什么啊……”女君揉了揉眼,纳闷道:“大半夜不睡觉,你来我书房念叨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棠棠?”

男子的眉眼,随轻飘飘的身子,坠落她手边。

“棠棠!”

女君慌忙下床去扶,然而翻来的,却是尸斑浮现的面容,在幽晃的烛光下,紫得发乌。

他再一次死去了。

在她的面前。

“都是我……都是我啊……”

哭喃声断断续续传入耳中,神明似乎受其感染,眸眼波光荡漾间,祂屈膝跪在女君的身侧,用褪去焰火的指尖,拂去她两颊的泪。

“零零铛铛,骄子仿徨。”

“生老病死,人行苦常。”

“莫慌莫慌……”

偶然停顿,神明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将火焰包裹之下的话语,倾吐女君耳边。

“遇我得道。”

神明是个小气鬼。

小气到不陪他,他便心安理得地降下神罚,将她困在千万个梦境中,看着他一次次死去。

漫天雨下,男子架剑于脖颈,玄凝惊骇心中所想,竟是期望他早些动手,她好快些进入下一个未知的梦境,反应过来时,他已躺在她的怀中,用最后的力气,为她献上前尘后世,名为因果的祝咒。

“后代得赋天资,奔逸绝尘……这算是什么咒语。”

女君抱着再也不会动弹的人儿,哭笑不得道:“他既恨我,不该咒我怀女不诞,男孙满堂吗?”

“鸿机……”玄芜海撑着伞在她身旁蹲下:“你身子有损,还是莫要太过伤心了……”

“伤心吗,我只是……想不明白。”

玄鸿机望着怀中的男子,垂眸看向小腹道:“他为何要为一个未成人形的胚胎怨恨我,甚至想不开到自裁。”

“难道在他眼里,胎是生命,我就不是?”

“不是的……”玄芜海握紧了她的手,犹豫道:“我问过夫人,他说,是他害你承受坠马之痛,崩产之苦,身为玄家救济的孩子,他无颜见你,更无颜活在世上。”

[再等等吧……等我见到她时,蝴蝶振翅于心,而非躯胃。]

“我当时宽慰了他几句,他还反过来笑着安慰我,哪曾想……”

“……与之无关却独揽其责,真是愚蠢。”

玄芜海刚想开口,却在抬眸瞬间,看见她眼角聚积的温热雨滴,她并了并唇,低声唤道:“鸿机,雨势渐大,我把夫人抱进去吧。芜梦一到雨季便又湿又潮,我会着人为他打造一樽棺椁,早日下葬。”

“不能土葬。”

玄鸿机无意搂紧了怀中,道:“他一向爱干净,要是知道我把他葬在土里,任由他的身子被鼠虫啃咬腐烂,他在天上,怕是闲来无事也要怨我几句。”

“那鸿机的意思是……”

“沧灵多洞穴,待我军北行至朔北边境,找一处高山,让皑皑白雪,日升月落,亘古闪烁的银河,做他的棺椁。”

“听上去不错,也符合夫人的归虚剑道。只是这样……若鸿机日后思念夫人,无墓可探望。”

“既以天地为墓,草木为碑,世间任何一处笼罩山尖的红日,都将是我的思念,我的眼。”

红日为眼,冬风为炬,棺盖天地。

战火是牵丝的藕,烧得民生千疮百孔,烧得国库亏空,粮草难供,心火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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