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杏春淌(62)
她给不了与之相应的回报,以前是,现在也是。
山风穿堂,心中寥寥杂絮已无影踪。
玄凝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我的内室,只会有一个人。”
“……”
“尽管他现在还不愿意,我也不会因此着急宠纳别人。”
她心中斟酌着用语,语速不觉也慢了下来。
“阿紫只能是阿紫,是童年伴读,是玄家司籍,不会是我玄凝的床伴。”
用温柔的语气划分界线,无疑是用一把钝刀在伤口来回拉锯。疼得玄霁红了眼眶,晶莹泪花不断聚散,开口时滑落了脸颊。
“为什么。”
为何是他。
为何她既有情,却宁愿独等也不愿垂怜他。
玄凝见他哭的梨花带雨,或许是心中有愧,目光避开了他的脸,忍住了想要拭泪的动作。
“他想要一颗真心,那我便给他真心。”
“他……值得吗?”
从亭台望去,二楼门窗灯火明亮,她唇边随风漾起一圈涟漪。
“值得。”
身份地位,她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用延迟代价换来的。
唯有他的真心,是她无需任何代价,只要有所付出便能得来的。
玄霁垂眸不语,任脸上沾满泪痕,依旧抓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
玄凝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哪怕掰疼了他,她也只道:“夜已深,掌籍也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随我拜访亲王,要是哭肿了眼睛,可就无法见人了”
她转身离去,脚刚踏上莲台,背后忽有清风来袭,玄凝本想躲闪,瞥见四周潭水,又心软不动,任清风拥她入怀。
“唉……”
玄霁听她叹气,无声拥的更紧,埋首在她颈背呢喃道:“就这一次……最后一次……往后,我便以司籍身份与小庄主相处。”
月华流逝,怀中明月终离他远走。
“阿凝……”
脑海中的记忆与耳边声音重叠。
无论是师父还是阿紫,她从不曾回头。
第22章
出云山庄与亲王府邸南北对望,上下错落。
看似相距不远,等经过沃城曲折羊肠道,到达亲王府正门口,也已经距出发过去了一个时辰。
拜帖是昨日送到,天嘉算好了时间,习惯性提前半刻在门口等待。
天冉知是玄家前来,心怀怨气,人虽站在自家阿姐身旁,明褐圆眼瞪着道路尽头,脑中净盘算着如何整治那无法无天的玄小世子。
晴日当空,过了立夏,室外温度陡然升高。辰时才刚过半,裸露的青灰石板浸了阳光变得滚烫,蒸腾的浓郁花香熏人眼鼻。
天冉刚抬起长袖遮挡,就听见天嘉淡定道了一声:“来了。”
她顺着天嘉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并没有马车,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可当她竖起耳朵听时,风中似有“哒哒”蹄声和木轮轱辘动静。
声音由远至近,视线尽头,缓坡上飞白红鬃马骈驰,红缨洒脱,随马蹄起落摇摇而作。
车盖先现,金漆勾勒的云雷纹隐匿刺眼光下。车身为木制,且装饰略简,论华贵甚至不如寻常贵族小车。
天冉随口嘀咕道:“传闻玄家不是富可敌国吗,怎么对出行之物如此小气。”
“君用财得当,不矜不盈①。玄家能够久盛,定是深悟此道。”
听到阿姐话里有夸赞之意,天冉嘴角恹恹:“人都在天景城建了四处山庄,这还不招摇。”
她们家上次重修还是因为沃城百年难遇的水患,海水漫过房梁,亲王府在咸水中泡了大半月,直到海水褪去,经暴晒后,腥臭绕梁,母亲这才下令重修。
勒马声缓,车子停在两人面前,驾马女子跳下车朝两人颔首,算是行了礼。
随即车门打开,一只纤细玉手轻轻搭在女子手臂,玄青长衫轻柔,挽起的长发如柳蓬松,抬眸时,眼波在两人身上流转,泛红眼角将素净白脸勾勒的动人。
天冉看得痴愣,眨眼间,那人已躬身行礼。
玄青色纱袍如海面浪潮流动,在阳光下又如铺满金色的大海熠熠生辉。
“长斌郡主,长珏郡主,万福永安。”
天冉悄悄靠近长斌郡主,手肘轻碰,凑近小声道:“阿姐,这人是女子还是男的?”
天嘉没有理会她。
天冉纳闷抬头,发现自家阿姐正目不转睛盯着那位雌雄难辨的主。
依她对阿姐的了解,阿姐只会盯人说话,盯人却不说话,实属罕见。
未等天冉想明白,那人身后紧跟跃下来一位丹红袍女君,额间戴红抹,马尾系红绳,编花串玉珠,发尾响银铃。
她笑的肆意张扬,犹如天上炽热,偏又长了双杏花眼,看起来比太阳更易亲近。
一面之缘,两宿失眠。天冉看着临睡前出现在脑中令人恼火万分的脸,如临大敌,指着红衣女君声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