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我也喜欢你”，分明淬了毒，顺着耳膜扎进心里，戳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沈聆……她选了林凌？

可更让他眦裂的还在后面——

沈聆脸上的笑愈发温柔，眼波流转间像含着千言万语。

她缓缓低下头，靠近林凌苍白的脸，动作慢得像在演一出精心编排的戏，每一寸角度都算计好，确保门外的视线能看得一清二楚。

林凌完全沉在突如其来的幸福里，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下意识闭了眼，带着虔诚的期待，迎向这梦幻般的瞬间。

下一秒，沈聆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他的额头上。

这吻轻得像羽毛落，短暂得像朝露，带着少女的矜持，落在林凌额心。

可在吴妄眼里，这一幕却淬着毒！杀人诛心，她不只在他面前接受了别人的爱意，甚至，表达了她自己的心意。

难道一直以来，是他一厢情愿？

难道一直以来，自己才是横在沈聆和林凌之间的小丑？

那么他算什么？

他们经历的那些风雨算什么？

一次次在绝望之中的守望相助，又算什么？！

气血逆行，真气在胸膛上涌，一声闷响像在吴妄胸腔里炸开，气急攻心，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世界在这一刻碎成齑粉，愤怒、绝望、悲伤……像黑色潮水劈头盖脸涌来，几乎要把他溺死在窒息里。

他最后瞥了眼病房——林凌睁开眼看着沈聆，眼眸之中惊喜交加，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孩子；沈聆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轻轻摩挲着林凌的手背，像在安抚爱人。

这幅“温馨”画面，在吴妄眼里比最凶的阴神还要狰狞，他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冰窖冻着，又像被烈火烤着，疼得快要撕毁理智，猛地转身，吴妄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再看了，多一秒都怕自己会冲进去，失去理智的自己，怕是会伤了沈聆吗，怕是……会杀了林凌！

不，不能冲动！

若是没办法得到所爱之人的心，也不能毁掉。

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有自己的人生，况且，和林凌在一起，也好过和身无分文的自己在一起，不是吗？

这念头像最后一道枷锁，死死捆住他要爆发的力量。

他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的腿，像具失了魂的躯壳，踉跄着却又决绝地离开，脚步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却沉得像拖了千斤巨石。

……

病房内。

沈聆感知到门外属于吴妄的痛苦与愤怒气息迅速远去，直至消失，眼眸深处毫不掩饰地漾开几分得意，冰冷的笑意爬上嘴角。

好戏才刚开始。

人类的信任和感情，真是脆弱得可笑。

她轻轻拍了拍林凌的手背，用沈聆惯有的柔和嗓音，裹着几分“羞涩”说：“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你。”

“好！”

林凌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用力点头，连伤口的疼都成了微不足道的痒。

“但是……你要回去学校了吗？”

“对，我还要回去上课，等我放学了再来看你。”

“那你路上小心，坐公交车比较安全，198路可以直接到陵川一中。”

“好，放心吧，我从小就在陵川市长大，我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了。”

林凌看着沈聆，满心满眼都是她。

他哪知道，自己刚交出去的真心，被邪祟当成了刺向挚友最利的刀；更不知道，那个与他并肩作战的伙伴，此刻正带着颗被撕烂的心，消失在医院冰冷的走廊尽头。

阴神亲手点燃的火，正借着猜忌与痛苦疯长，要把他们三个全都烧成灰烬。

在沈聆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林凌又拉住了他。

“嗯？”

沈聆疑惑地转头看去，只见林凌脸上带着几分迟疑：“我们的事情……要不……先不要告诉道长了？我担心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沈聆一笑：“你放心吧，道长是修仙之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没有那么弱的。”

“但是我觉得，他对你……对你……”

“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但是我只喜欢你，林凌，你放心吧，我会和他说清楚的。”沈聆安抚着林凌，脸上温柔的笑容就像是初春的暖阳。

林凌心头一暖：“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放心吧。”

“好。”林凌挠了挠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一切的发生好像有些……不真实。

他自嘲地一笑。

“我一直觉得我是很倒霉的人，在我刚入队的时候，我的前辈们就一个个倒在我面前，我原以为带着他们的那份活下去，努力破案，就是对他们的报答……但是现在看来，上天对我并不是那么残忍的，我还能遇到我喜欢、也喜欢我的人，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