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正(72)
林泽清心思何等机敏,一听这丛翠竹牵连如此之重,当即毫不迟疑地应承下来。
庭院中,那新植下的翠竹已然吐露丛丛新绿,嫩芽破土,生机盎然。
楚卿辞离府后,林枕书的身影便时常归来。他每每在翠竹前驻足凝望,一站便是良久,才默然离去。
自楚卿辞离开后,林枕书便似魂灵也随之而去,眉宇间再不见一丝笑意,性情更是愈发阴郁难测。
王府也曾请过几位花匠,可对方一见是稀珍翠竹,又听闻此乃圣上心头所系,登时面面相觑,个个惶恐不安,唯恐技艺不精,惹怒了皇上。
阖府上下,也因此愈发噤若寒蝉。人人行事战战兢兢,愈发谨慎,生怕触了惹怒了主子。私下里,众人无不暗暗祈愿:盼公子早日归府,或想着皇上哪天能自己想开了。
此刻见林泽清爽快应允,众人眼中皆是如释重负的感激之色,纷纷围聚上前,面上堆起热络笑容,你一言我一语地同林泽清攀谈。
这般突如其来的殷勤,倒着实把林泽清弄得糊涂了。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笑问道:“林公子既精于花草,除了惯见的,不知可曾见过奇珍异草?”
“世间花草种类繁多,小人倒也仅见过其中一部分。”他目光落在院中的草木上,“确实如此,花草各有习性,北地能活的,南方未必适宜;南方长势喜人的,到了北方恐怕就难以成活。”
“哦?”侍卫们纷纷来了兴致,围上前来。与其说是真对养花种草多感兴趣,倒不如说是林枕书进宫后府中事务清闲不少。
起初尚觉惬意,日子久了,便生出百无聊赖之感。此刻林泽清一来,倒成了件难得的趣事。
“比如呢?”有人追问。
“就说柳城吧,”他语带怀想,“那儿遍植杏树与合欢树。我家院中就有一株,此时正值花期,开得正艳。而这京都……”他环顾四周,“倒是未曾得见。”
“原来如此!”众人脸上显出恍然的神色。
而此时,远在京都之外的柳城,那庭院里的合欢树,想必正肆意舒展着枝桠,满树粉羽般的绒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楚卿辞静立于合欢树下,仰首凝望着满树如烟似霞的绒花。一个念头悄然浮现:若他日得返京都,定要将这合欢花也带回去。至于栽种何处……且待那时再细细思量。
此刻他绝然料想不到,不出三年光景,京都便会遍植合欢。那粉色的绒花,竟成了城中男男女女的定情之物。
“我的儿啊!你若就这么去了,可叫为娘怎么活……” 一声凄厉欲绝的哭嚎骤然响起,竟是自隔壁王叔的院墙内传来。
“让你莫要带弟弟去浮水,你偏不听!如今好了,他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拿什么来偿?你这孽障!” 紧接着,便是皮鞭破空的锐响,重重抽打在皮肉之上,伴随着年轻女子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是王叔家!楚卿辞心头一紧。此地人生地疏,他本不欲显露行迹。可眼下人命关天,若袖手旁观,他良心何安?一念及此,他再无犹豫,抄起随身的药箱便疾步冲出门去。
隔壁小院门户洞开,显是事发仓促,连门也顾不得掩上。楚卿辞一眼便瞧见王叔也在院中,满面焦灼。
楚卿辞目光望去,只见王叔怀中环抱一七八岁男童。那孩子双唇青紫,面如死灰,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院内众人深陷于巨大的慌乱与悲痛之中,竟无人察觉楚卿辞已悄然踏入院门。
王叔双目赤红,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悲痛欲绝。
而他身旁的一位中年妇人,却死死攥住站在近旁的方郎中的手臂,声音凄厉:“方郎中!求求你,快救救我儿!” 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郎中的肉里。
“唉!” 方郎中颓然摇头,面如死灰,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非是我不肯救,实在是……回天乏术啊!”
“您可是本县医术最为精湛之人,若连您都……” 妇人泣不成声,后面的话已不忍说出。
话音未落,一道清泠而坚定的声音插了进来:“王叔,让孩子给我看看。”
众人循声惊愕回头,竟是楚卿辞立在那里。
“公子,您……” 王叔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庞,骤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语声哽咽,“您当真有办法?”
旁边的方郎中眉头紧蹙,带着几分医者的自持与不满,轻咳一声道:“公子,我等知你救人心切,可人命关天,非同儿戏,你如此年纪……” 他话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然而,楚卿辞根本不待方郎中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