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正(76)
楚文晨顿了顿, 声音沉冷:“若真查出什么, 也只得怨他命舛!说到底,朝堂倾轧不过权争。可若……若其行不止于构陷,竟至于通敌叛国——待凌安国破之日,我楚家何来世族尊荣、无上恩宠?母亲, 须知唇亡齿寒。”
老夫人轻叹一声:“为娘老了,想管也管不动了。此事……你自决便是。”
楚文晨忙上前搀扶老夫人落座:“母亲请坐。儿子……尚有一事需与母亲相商。” 下仆识趣奉上茶盏。他待母亲坐稳,方压低声道:“皇上另有一旨,欲将佩儿牌位……迎入我楚家祠堂。”
老夫人面色无波,只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幽幽道:“此事……我此前也曾提过,当时你执意不肯。罢了。终归她也为楚家留下了血脉。那孩子……我看着,倒不比兮辞逊色分毫。”
楚文晨本以为此事有违家规,必费一番口舌,却未料母亲应允得如此痛快。他心头有疑,试探道:“母亲,您……?”
老夫人压低了嗓子,眼中带着探究:“如今兮辞断了臂已成定局,楚家未来不指着卿辞,又能指着谁?只是……” 她话音微顿,“皇上为何独独为卿辞,开这个先例?”
楚文晨听及此处,脸色倏然一变。这话要他如何作答?!难道直言自己儿子已遭皇帝觊觎?还是说他们两情相悦?
他只得含糊推脱,声音略显紧绷:“许是……卿辞文武双全,深得陛下垂青。”
老夫人缓了神色:“哦?如此最好。若得空,便叫他回家用顿便饭吧。自进了王府,已有许久……未见着他了。” 语中带着长辈的关切,却也难掩考量。
“卿辞他……” 楚文晨下意识想说他已不在王府,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告诉母亲又能如何?徒增烦扰罢了。他顺势改口,应承道:“是,母亲说的是,儿子安排。”
老夫人离去,堂内寂静。须臾,隔帘轻动,转出一人,正是楚文晨的正室夫人。
楚文晨见她神色阴郁,目光晦暗,心知她已悉数听去,不由得先声开口:“夫人……方才所言,都听见了?”
楚夫人愠怒道:“好你个楚文晨,你此前如何答应我的?现在竟然要让一个外室歌女入楚家祠堂,也不怕沦为天下人笑柄?”
“非是为夫不守诺。皇上金口玉言,又岂是我能违抗的?行了,人都死了,你与一个牌位争个什么劲?”楚文晨无奈,软了软语气哄着她。
楚夫人冷笑连连:“老爷何必拿皇上做幌子。佩儿?人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这般念念不忘?”
她越说越气,声嘶力竭起来:“你不过是将兮辞当作弃子罢了!可我儿为何断了一臂?还不是为了你楚家的前程?他何至于此!如今他成了废人,你便转过头去巴结楚卿辞?”
楚文晨见她愈发口无遮拦,厉声呵斥:“够了!休得胡言!此事已定,纵你百般不愿,又能如何?看看你这般模样,岂有当家主母的体统!”
楚夫人却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尖声嘶吼:“是!我没有!你那位佩儿便有了?你倒是叫她活过来当这主母啊!她休想入祠堂——活着不行,死了,更不行!”
楚文晨见她已全然失态,高声喝道:“来人!将夫人给我押回房去!”
下人们面面相觑,瞧着楚夫人几近癫狂的模样,个个噤若寒蝉,竟无一人敢近前半步。
楚文晨见仆人瑟缩不前,怒骂道:“一群废物!”
满堂死寂。楚夫人见状,越发悲愤交加,哭着嘶喊起来:“好啊楚文晨!若非我母家倾力扶持,何来你楚家今日显赫?这才过了几年,便要过河拆桥不成?”
此话直戳楚文晨痛处,他脸色骤变,竟抬手手来……
楚夫人非但不惧怕,反如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打呀!给你个胆子,只管往妾身脸上招呼!”
“啪——!”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已重重甩在楚夫人脸上。
任凭楚夫人如何撕心裂肺地反对,当日,楚卿辞生母的灵位终究还是入了楚家祠堂。
消息传至深宫,林枕书唇边噙起一抹笑意:卿辞,听见了么?本王终是替你圆了此愿。你……还不肯归来么?
半月后的一日,离末本欲赶往宫中,却猛地想起主子交待的画作忘了拿。他抬手敲了自己脑袋一下,匆匆折返王府。
行至王府门前,见一陌生人探头探脑,正往府内张望。
离末上前,问道:“敢问阁下,来此所为何事?此处王府,非寻常游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