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当铺CP+番外(192)
正当花不谢转身想走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
“哎哟,老杨,还在摆摊呢?就你那几根萝卜丝儿,要不还是腌……”
粗粝的嗓门在转头看到花不谢的那一刻戛然而止。推着一车草料的粗壮结实的村妇“砰”的一声甩下手里的车把,车里没捆严实的干草屑扬起来,落了她满头。
原本还满脸堆笑的她瞬间露出惊恐又忌惮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卖萝卜的老杨旁边,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可惜,老杨耳背,没听清。耳背的人自己说话声音也格外响,他道:“你说啥,说响点,俺听不见!”
农妇急了,跺跺脚,重新说一遍:“我说,那人,是个赤鬼!”
这一次,她加大了声音,花不谢也是有内功根基的人,尽管离了几步远,总归还是听到了。
“啊?!”老杨的脸上现出和农妇一样惊恐又忌惮的神色,径直从小板凳上跳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花不谢,见他高高瘦瘦,文文弱弱,并不是十分孔武有力的样子,忽然咬起牙关鼓足勇气,冲到花不谢身前,一把抢走了他手里的菜篮。
他抱着篮子一阵猛跑,跑到田垄边的粪堆旁,将一篮刚从他那里买来的萝卜全倒下去,再伸出脚去踩了两脚,直把白色的萝卜全踩进黑色的粪里。
然后,他呼哧带喘地跑回来,到离花不谢十步远的地方骤然刹住车,把手里的篮子连同花不谢方才给他的几枚铜钱一起远远地抛到花不谢脚下。
趁花不谢蹲下身捡钱的时候,他迅速地收拾了他的摊子,和那农妇一起飞快地走了。
也许,花不谢是应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的,比如:我不是什么“赤鬼”,我们一家人一辈子行医救人,从未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世上也没有什么“赤鬼”,“人肉妈妈”苏芸和“刽子手”老李早就已经死了,“尸郎中”程慈也已隐退,而且,哪怕是他们都还好好活着的时候,他们也不是什么草菅人命的恶鬼,只是被世道逼得无路可走的苦命人罢了。
但是,花不谢忽然感到筋疲力尽,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在两里外的、更繁华的集市上,他早已试图解释过,可是没人在听,没人在意。对这群每天不断劳碌才能勉强糊口的村民来说,什么江湖往事,什么朝廷隐秘,都与他们的生计无关,他们只知道,这世上有一群叫做“赤鬼”的人,他们会吃人肉,他们杀活人医死人,他们杀人无数,他们心狠手辣,是很恶、很坏的人,是沾上了就必定会倒霉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招惹的人。
你说你不是,你说你从来都只治病救人,连鸡都没宰过一只,他只听到乡亲们都说你讹人药钱,你给人开毒药,你暗中下药害人。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那还能是错的吗?
最后,在你无言以对的时候,他说:
“原来是赤鬼啊,那没事了。”
“赤鬼是这样的。”
“我说呢,怪不得!”
事实、真相、逻辑、实情,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选择相信什么,大家乐于相信什么。
又或者是,站到哪一个队伍里更有利、更简单、更轻松、更方便。
这一天,花不谢拎着一个空荡荡的菜篮回了家。
花满天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他的神色,没有多说什么,让他赶紧进屋。他却抢过花满天手里的斧子,道:“爹,你怎么能再做这些重活?我来吧。”
花满天自从上次在锦山城外强行逆行真气、冲破穴道后,一身武功废了不说,筋脉也大大受损,必须好好静养。
花满天苦笑一声,把斧头抢回来,丢在地上,道:“不用啦,今晚不开锅,那也用不着柴火。”
花不谢一愣。是啊,他什么都没买回来,无菜可烧,还要劈柴做什么呢?
晚上,他们把昨天烧的剩饭拿出来,三个男人一人分到小半碗米饭,泡了点水囫囵吃了,算作晚饭。
花开给他们分饭的时候说:“明儿我去山里打几只野鸡。”
花不谢道:“我也去。”
花开摇头:“你在家里陪着爹。”
花满天道:“我是娃娃吗?还要人陪?”
花开道:“家里的米也快没了。”
于是再也没人作声。
“我们搬家吧。”这句话,几乎涌到了花不谢嘴边,却又被他咽下。这段时间,他们已陆陆续续搬了三次家,每搬一次,都要花费大量房费路费,几次下来,已将家中余财消耗了一大半。
第二天,花开一早就出了门,直到太阳下山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手里空空,并没有所谓的“野鸡”。
连续几日饿肚子,如今眼前一阵黑一阵金,花不谢的心里烧着一团绿色的火。他对着花开劈头盖脸地问:“鸡呢?花大少爷武功盖世,连只鸡也打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