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当铺CP+番外(372)
马上乘的人,黑衣黑甲,正是赢子毅。
全军的主帅就这样,不带一个护卫,只身一人,独自策马,行到巍峨的城墙之下。他在离弓箭射程相差一尺时勒马站定,抬头仰望蓝天白云下的城池,从鞍袋里取出一支胡笳,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城墙内外,寂若无人,只有悠长哀婉的胡笳之声,盘旋在天地间。
一曲终了,归允真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乐声太萧瑟,太凄清,以至胡笳奏响之时,他几乎都不敢呼吸。
“胡笳是北夷人的乐器。”他低声道,“他和北夷人打了二十年的仗,手下枯骨千万,谁知道,他把胡笳吹得这样好。”
“兴亡成败,到头来,都是生民之苦。”林炎道,“他是屡战不败的将军,可他吹的,却是乱世中的死生离别。”
赢子毅放下手里的胡笳,视线凝在城墙上的一点,骤然开口。
“师兄,”他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声音却洪亮至极,一时间,仿佛整个平原都回荡着他的声音,“当年临别时,你问我,‘征夫何为?’如今,我给你答案。”
他微微一顿,用更高亢的声音接道:
“死君,死治,不如死天下!”
他语声落地,身后的万人大军齐声呐喊,从绝对的寂静里爆发出来的惊人吼声,几乎掀破云层,直指朗朗乾坤。
而这开天裂地一样的声响,竟似没有将河关城的一砖一缝惊动——城内依旧沉寂如死,不闻半点人声。
赢子毅微微凝眸,又喊了一声:“师兄!”
铮然一声,响应他的,不是与他师出同门的守城大将雷广的回答,而是一支呼啸而来的羽箭。
赢子毅所站之处,是寻常弓箭的射程以外,然而那支箭带着裂石穿云的劲力,朝他眉心直射而来,箭势之强,连在半里外的林炎仿佛都能听到铁箭破空之声。
眼看那登神般的一箭即将洞穿赢子毅的脑袋,“呛啷”一声,赢子毅长剑出鞘,白色的剑光犹如霹雳,骤然一闪,当空将飞箭劈成两半,两截箭枝被劈得偏离了方向,余势依旧不衰,斜斜插入黑马两边的泥地中。
终于,城头上传来一个雄浑苍劲的声音。没有怀念往昔,更无多余的闲话,只有怒发冲冠的四个字:
“乱臣贼子!”
随着骂声落地,赢子毅身后大军忽地动了。没有人发出命令,没有人击鼓为号,当那苍凉的声音出口时,整整一万个人组成的大阵,于同一时刻朝前突进。喊杀声震耳欲聋,奔涌的大军很快冲到赢子毅身边。他举起手中之剑,放声一吼,胯下战马人立而嘶,暗红的城墙,就在一瞬间,被黑色的人潮淹没。
第230章 焚天
云梯很快架起来,那是由北夷的云杉做成的云梯。世上只有北夷的深山里才有那么高的云杉,也只有那么高的云杉才能做出足以够到河关城头的云梯。赢子毅带着这些笨重的木材出征,看似拖缓了行军速度,实则早为这场攻城战做了充足的准备。
十几道云梯同时架起,涌到城墙下的黑色潮水沿梯而上,仿佛瀑布逆流,顷刻间盖住了宽广的城墙。
“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列一字长蛇阵了。”归允真看着那一个个不顾一切攀援而上的人道,“攻城战中,先锋是容易死——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是先锋。”
箭雨不断地从头顶浇下,四面八方都是中箭坠落的人,可是往上攀爬的人依然汹涌不绝。他们爬得太快,攻得太密,连守城将士的羽箭与之相比,都显得稀疏起来。很快,终于有人攀到了城头,他狂吼着挥刀,斩向眼前的敌人。敌人人头落地的同时,一杆长枪也洞穿了他的胸膛。他喷涌着鲜血坠落,借着他尸体的掩护,第二个人又登上城头。
赢子毅的军队,让归允真想起他在南疆见过的一种蚂蚁。那样微小,看起来微不足道的蚂蚁,当它们成群结队地出现时,就变作一种让人闻之色变的怪物。有森林里的牧民告诉他,他亲眼见过一只受伤的老虎,伤口处的血味引来这些蚂蚁,它们朝着甜美的血肉蜂拥而上,只是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把一只猛虎啃食殆尽了。
远方的战鼓还没有擂到第三遍,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攻上了墙头。兵刃撞击的刺耳响声中,不断传来濒死人们的惨呼。七零八落的尸体如雨似的往下坠,有属于攻城军的黑色,也有属于守城军的红色。
眼看着黑色逐渐占领了大部分墙头,赢子毅派出的一万人几乎已全在城墙上下,战局的走向似乎已经明朗,归允真正想策马回营,遥遥的,有什么东西忽然一闪,让他没来由地一惊。
他猛地回头,发觉晃过他余光的,是一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