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当铺CP+番外(394)
林炎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转而把目光投向叶昭:“叶公子觉得呢?”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说不上清楚。”叶昭道,“只是从那个史坚身上,确实没查到跟他或是跟朝廷有关的线索。”
说着,他放下手中茶盏:“殿下若有疑虑,我可以继续往下查。”
“算了吧。”林炎道,“咱们揪着此事不放,贾将军面子上也不好看。”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看着非常原始的请帖,捏在手里扬了扬,道:“人家晚上还请咱们吃饭呢!”
觥筹交错,正是酒宴上气氛最高,最热闹的时分,归允真却有些发呆。
他今天没和林炎坐在一处,因为非常认真地“接驾”的贾大山为林炎设置了一个过于尊贵且高高在上的位置,归允真要还是在那上面挨着林炎坐就有点太不合适了。于是他坐在了赢子毅身边,赢子毅的另一边坐着东道主贾大山,两人久别重逢,聊得热火朝天,菜都顾不上吃一口。
归允真之所以发呆,其实是想起赢子毅与他讲过的,他与贾大山相识的经过。
那是赢子毅刚到北境时的事。
赢子毅出身世家大族的一个旁支,虽然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多少也能受些余荫,因而他初入军营就做了个兵尉。那时他只有十六岁,年纪既轻,又没资历,一来就踩到许多人头上,自然惹人不快。刚巧前几日有流寇进犯,上头的一个裨将就让他带人进山搜查,找到敌踪再来回报。
这是一个很古怪的命令。所谓“找到敌踪再来回报”的意思,就是“找不到敌踪就别回来报告”,然而既然是流寇,又是几日前的流寇,此时此刻哪能在山里随便找到,就算能在山里找到——谁又知道是不是他指的那座山!
但赢子毅还是去了,带着他手下的八个人。
按理说,一个兵尉能调动的人马,绝对不止八个。但他初来乍到,无以服众,听到他的指派,手下的人不是伤了就是病了,喊了半天,愿意跟他办这趟差事的人只有八个。
彼时正逢严冬,北风呼啸得紧,那八个人里面,恰有一个在北境多年的老兵,他抬眼一看阴沉沉的天,就说不好,这天,要下雪,要下很大的雪。进山容易,出山难,老兵说,得找个驴导。
所谓驴导,就是住在山里面的樵户。他们会租借驴子给雪天进山的人,帮着驮补给,要是多给钱,他们也能随队同行,做个指路的向导。
赢子毅听取老兵的意见,花了五两银子,找了个最穷困潦倒的驴导——除了他,其他人就算给再多钱,也不肯在这个时节进山。
老驴上的脖铃晃晃悠悠,就这样晃过了五日。他们居然真的在大山深处找到了流寇的踪迹,赢子毅拔剑出鞘,砍下了匪首的人头。
差事办成了,本该皆大欢喜,谁知道,一场连夜的暴雪,将所有人全部困在了山里。
赢子毅生平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雪。
积雪厚到,几乎可以把一个个子稍微矮一些的人全部埋进去。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最先撑不住的,居然是驴。
驴子纤细的腿,迈不过这么高的积雪,它被困在雪坑里无法挣脱,最后,他们只能将它杀了。
大雪淹没了一切。没有可以生火的材料,没有食物,甚至,没有水。
那一天,赢子毅才知道,原来在大雪封山的时候,人是不能靠吃雪解渴的。因为吃进肚里的雪会吸去身体里最后的暖气,教人冷到无法动弹,最后在一场虚幻的大火中死去。
他们在山里走了十天。
八个人,天底下仅有的八个愿意和赢子毅一起拼命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初时,赢子毅还会流泪,后来,他满怀悲愤,却无泪可落——寒冷、饥饿与干渴将他榨成了一个人干。
他终于跪倒在地。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首陌生的、渺远的山歌,在他耳边不停地回荡,头顶上的太阳,摇摇曳曳地闪着,一只巨大的火球,咆哮着将他吞没。他知道,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拉住身边的人,身边的最后一个人——那个哪怕驴死了依然陪他们走了一路的驴导,他说:“你拿我的衣服,穿暖点,能出去,就出去吧。”
“哎。”驴导应了一声,赢子毅以为他是同意了,就闭上了眼。然而,没过多久,他发觉自己还在动。
费力地睁开眼,他看见一望无垠的白色在缓缓倒退,那个驴导把他拽在身后,在雪地里摸着、爬着前行。
“傻子,”他道,“带上我,你还活得成吗?”
“那不成的。那不成的。”驴导答非所问。他生得矮小,拖着赢子毅一个大高个,一个人几乎全滚进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