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他面色,倒是平稳,并无旁人那般的无精打采。
水笙从车厢挪了挪位置,来到前头。
他把水囊的口对准赵驰嘴巴,哑声道:“喝一点。”
赵驰匆匆饮些盐水,看水笙几根发丝乱翘,一张小脸红扑扑,脖子上洇着些湿润,便又催促他回车里休息。
水笙从怀里拿了块棉布,把赵驰脸上和脖子的汗擦了,没多呆着,闷闷地回到车厢坐下。
因为赶路,途中多有奔波,即便干坐,也不算轻松。
水笙抻了抻僵硬的胳膊和腰杆,无论多煎熬,从未出声抱怨过一句。
是他自己想着要跟赵驰出来,便不会后悔。
念及身子单薄,路上更不敢懈怠,始终小心照顾好自己,唯恐出了什么差错,给对方添麻烦。
除此之外,水笙时常给赵驰擦点汗,递些水,在不牵累对方的情况下,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然心满意足。
日头当空,赵驰寻了处树荫将马车停靠。
见状,水笙知晓对方要补充体力了。
他取出干粮和水,与赵驰凑到一块。
赵驰往旁边微挪几寸:“汗重。”
赶路的人大多狼狈,水笙虽也出汗,却干净整洁,赵驰不想弄脏他。
水笙轻轻抿嘴,未如往日缠紧,把棉布递过去。
赵驰见他小脸紧绷,软绵绵的人难得有点脾气,倒是笑了一下。
水笙一下子脸红,低着头,呐呐咬饼,不多时,又恢复成平日的模样。
不远处,一伙人成群结伴靠近,他们企图拦下路边的马车,以求一些粮食。
定睛一看,各个面黄肌瘦,蓬头垢面,衣衫破烂,脚下连一双草鞋子都没有,应是从其他地方辛苦走来的流民。
“这位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求求大哥给点干粮……”
一片讨食声,过往行商怕招惹麻烦,避之不及。
赵驰沉眉不语。
水笙望着怀里的水和干粮,动了恻隐之心。
“赵驰,可不可以分点粮食给他们……”
他曾经一路逃难而来,见到相同经历的百姓,不免戚戚,情绪难忍,眼眶微红。
赵驰并未拒绝,一点干粮不值几个钱,换得水笙心安,给就给了。
“你在此处呆着,不必下车。”
水笙见他答应,松开轻抿的唇,浅浅笑了一下。
“嗯~”
约莫十几个流民,赵驰把一半干粮分出去,剩下的够两人吃些日子。
途中若有驿站,茶肆,还能随时补给。
流民见这面目冷酷的男子分给他们干粮,连连跪下磕头。
赵驰没有多话,给完东西就走。
*
回到马车,水笙小心打量男人脸色。
他知晓对方不是多么热心肠的性子,有此一举,很大缘由是因为自己。
“赵驰,你怪不怪我多管闲事……”
赵驰重新驱动马车:“怎会怪你?”
又道:“给的粮食虽然不多,却能救他们一命,如此甚好。”
同时还想着,兴许以前水笙也受过这样的善举,若非有人舍出一口粮,自己哪有机会遇到他。
过午后,赵驰观望天色,忽然停止赶路,将马车停靠在树干后。
水笙抬眼:“怎么了?”
赵驰说道:“将要下雨,先避一会儿。”
水笙打量一片晴朗的天,心里不解。
见状,赵驰低声与他解释,水笙听得一知半解。
眼前所见,天边出现极为庞大的云层,高隆着,犹如城池那般。
而入秋后虽还燥热,但时常有风,风大凉快。
赵驰驱奔马车在官道疾驰,到此刻,却一丝流动的风都没有,可见将有一场急雨。
听完解释,水笙认真记在心里。
他抬头观察,只见云层渐黑,盛烈的日头缓慢被遮挡。
不消二刻,已是乌云密布,大风迎面吹,掀起一阵沙尘泥土。
水笙睁大眼睛,语气惊疑,又充满崇拜。
“真的要下雨了?!”
“赵驰,你好厉害……”
赵驰加固车厢,与他并肩而坐,拨了拨水笙被风吹乱的头发。
“过去长久在外,看得多便会了,算不得本事。”
马车避在树干后,背去大部分风,又因秋雨少雷,在此停靠,还算可行。
一场骤雨打落,泥土的味道直涌。水汽带来几分清凉,水笙吐了口灼热的闷气,没多久,眼皮便坠着。
赵驰铺好垫子,让他躺下睡一觉。
不到半时辰雨就停了,山间焕发绿意,趁着凉快,赵驰继续驱策马车,欲在天黑前带水笙找个地方休息。
这样的急雨不久后又落两三场,因雨不大,时辰短,赵驰便未停车,一路直赶。
傍晚,他在驿站五里处找到一间破庙,见庙中无人,先进去简单收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