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妖冶之花(116)
她辛辛苦苦跟着坊间艺人做工练琴,数十载,好容易得了一个机会入宫做乐人,一曲《悦吟》得先帝赏识,在宫里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之地。
除了奏琴她什么也不会,什么都不会。
她捧起乔儿的手,眼泪滚烫地落在她手心:“乔儿,你看,我们奏乐的,手是什么样的。”
看着那双早已不成样子的手,将自己的手捧在手心,对比实在过于强烈,她直哭着摇头。
“不……不……”
看着自己宝贝的那把琴在烈火下被烧的劈啪作响,琴弦一根根绷断,游悦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上去,想把这个伴在自己身侧大半生的朋友救出来。
皇帝赏她的琴他不爱,偏爱这把旧的。
是因为她太忘乎所以了吗?就因为自己自恃有几分才气,性格也变得有些尖酸刻薄,不过是出口侮辱了她几句,就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吗?
手方一伸到火海,她烫得下意识收回了手,可身后那人不让,一脚踩住她的头,被迫叫她看着琴弦一根根的崩掉,红木一点点的烧尽。
另一只脚,踩着她的手腕,一寸寸挪入火海里。
游悦不敢去回想了,那日发生的事,那张银色的面具,是她这辈子没法忘却的噩梦。
她本该死在那天的大火里,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啊!就因为一句无心失言,就要毁掉她这一生,让她如此痛苦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吗!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乔儿,你听不见雅韵妨的幽魂声吗,她们日日夜夜都在呼唤着你,为什么,为什么因为你,各个都落得如此境地!”
“她们在喊,去死吧!去死吧乔儿!去死吧!”
说着,游悦神情一狠,从怀中掏出匕首,直刺向乔儿胸膛。
叮——
游悦神情呆滞,看着掉到地上的匕首,声音清脆。她蹲下身,拼了命的想捡起,可是一双手怎么也没法使唤,就连捡起都不能。
这边的叫喊声引来宫中侍卫,三两名护卫呵斥着走来。
游悦哈哈大笑着起身,面色狰狞的猛地贴近乔儿脸前。
骤然放大的惊恐面孔说:“乔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忘记。”
说罢,退后两步,狠狠向一旁石墙上撞去。
溅到她脸上一滴血,滚烫无比。
*
“先生,”她平复着胸中怯意。“这里有无数冤魂在呼唤我的名字。”
丹先生将她拥在怀中,轻轻安抚着:“世上哪有鬼神,莫要多想。”
在先生一进来时,乔儿便注意到了,先生眼中满是疲累的神色,料是连日因国事操劳,又从哪里听来了今日之事。
她实在不忍先生为自己担心,可是……
思虑许久,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问道。
“先生,是你做的吗?”
“不是。”
他怀抱冷冰,回答得也决绝。
乔儿耳边嗡鸣阵阵,反反复复传来游悦得那句:“有先生依仗,你甚至都不用脏了你的手……”
阮在赤乌确非盛行之风,也不是那些个风雅之士谈论的对象,即便是出现了,也只是在曲中作一小小部分。
雅韵妨那些个琴女向来不喜欢她,她也习惯了。
那些刻薄言论,甚是有些荒唐无理的行径,她说不在意是假的,甚是有些时候,她也对天许愿,望阮得人人喜爱之日。
天不遂人愿,可却有人将那些个琴女抚琴之手……不该是这样的。
别了游悦,她失魂落魄回了亭中,发了狠地在亭中奏乐,曲调凄切而悲惨。
丹先生没有再回答她的意思,一句解释也不愿给她。
乔儿闭上双眼,即便是如此冷冰的怀抱,她也用力的搂紧了些,贪恋的再搂紧些。
先生……我能相信你吗……
第50章
接连几日,都不见大巫踪迹。
双双一封封密信打水漂一样不见回音,甚至想抓住个人来问大巫究竟在哪里,做什么,为何迟迟不告诉她北侯川的下落。
可惜,皇城太大,光叫她自己找就够迷路上几天了。
一边忍着急躁的心情慢慢养着身子,一边依旧装作往常那样,给这位年轻的小皇帝讲高墙之外的故事,可是故事也快讲到头了。
有时候双双去得晚了,他便会安安静静坐在小案旁提笔作画,兴致来时,还会题上几幅送给她。
双双不懂画,但兴许能窥见些人心。
小皇帝不算个坏人,非但不算,更是个可怜人,可怜至极。他总是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完美世界里,把一切都想得过于美好。
管中窥豹,如何见全斑?
有几次双双忍不住提醒他:“陛下有考虑过,身为君,身侧不一定皆是臣吗?陛下有考虑过,真正出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