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45)
也行,裴昀心想。毕竟,沈知意不饿,他也饿了啊,虽然他并未把这话说出口。
最终,两人一道步入聚福楼。
迎客的小二见了裴昀和沈知意进门,机灵得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面请,一楼客满了,还请上二楼雅座。”
点完菜后,两人在二楼临窗的位置落座。
陡然,听见街上传来急促的梆子声,随后是差役洪亮的叫喊:“重犯押赴刑场,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声音传到聚福楼这边,食客们纷纷涌到窗边张望。
沈知意和裴昀坐在窗边,她凝望着下面街道上的动静,轻声开口:“今日是驸马行刑的日子吗?”她喃喃自语。
原来今日便是驸马行刑的日子了。
沈知意忍不住感慨:“好快。”
驸马从大理寺移交刑部后,不再经手驸马的一应事宜,都要忘了,原来今日便是驸马的死期。
行刑一般都在午时三刻,他们一路逛吃,原来已这般晚了吗?裴昀心想。
“驸马并非有意毒杀公主,却还是判了死刑吗?”沈知意的话语打断了裴昀的思绪。
裴昀定定地看着沈知意:“不论是否是有意的,他毒杀公主是事实。”顿了顿,他又加了一句话:“长公主与圣上感情笃深,情同手足。圣上必然不会饶过他的。”
“我不是有意替驸马开脱,只是感慨。”沈知意轻叹,“在皇家,他无意害了公主,便要赔上性命;可公主同样毁了他一辈子,却无人替他伸冤。一对怨偶罢了!”
裴昀正色道:“但公主执掌鸿胪寺,于国有功,于家,婚后她不曾亏待过驸马。驸马尚公主,哪个朝代不是如此?”
“我只是有感而发。”沈知意淡淡道。
沈知意话里似乎意有所指,裴昀一时无言以对。
猛地想起,沈知意突然如此感慨,不会是指的是被凑做一对的他们吧?
他们看起来很像怨偶吗?惹得她“有感而发”了?
裴昀忍不住皱眉沉思。
沈知意却以为他是在为长公主的事情而不值,也是心有戚戚。
这时,押送驸马的队伍已行至窗外楼下。
沈知意转头望去,几日不见,驸马越发形销骨立,正低着头颓然坐在囚车中,对周遭的辱骂充耳不闻。
一颗鸡蛋砸在驸马头上,蛋液从他脸颊上滑下,驸马却神情木然,既不去擦也不抬头。
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百姓们越发肆无忌惮,将烂菜叶子都扔到他身上。
一时,驸马锁在囚车里,囚车被扔得狼藉一片。
沈知意不忍再看,转回视线。
小二恰在此时上菜:“菜齐了,二位客官,请慢用。”
“不论冤与不冤,驸马的事已成定局。”裴昀说完这句话,夹了一筷子菜,细细吃起来。
沈知意看着满桌的菜色,摸了摸肚子:“吃不下了,好可惜。”
裴昀知道她是把驸马的事抛在了脑后了,笑了笑道:“我可没让你吃那么多糕点!下次吧。”他道,“等春日,菜色还要好呢,那才是美味。等明年春日我再带你过来!”
沈知意摸着肚子,瘪了瘪嘴,算是同意了。
酒足饭饱后,两人走出聚福楼。
裴昀抬头去望天,已过了午时三刻,他心想,驸马当是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人流中一个行色匆匆的身影猛地从沈知意身边挤过,力道不小,将她撞得一个趔趄。
“当心!”裴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稳住身形。
沈知意下意识地蹙眉,目光看向那个撞她的人。
那人穿着粗布短打,背影匆忙,似乎急于赶路。
就在那一瞥之间,沈知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楚地看到那人后腰和下摆处,沾着几块异常显眼的、干涸的红褐色泥土印迹!
这颜色……这泥土!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沈知意猛地抓紧了裴昀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嵌进他肉里。
她死死盯着那个即将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了?撞疼了?”裴昀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关切地问。
沈知意却像是没听见,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那个背影上,眼神陡然犀利起来。
裴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待看清那人侧脸和衣着,眉头也皱了起来:“那是……永安侯府上的养马小厮。”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和停顿,“之前我们去永安侯府回门,马匹在门口突然窜稀,就是他帮忙重新挑了一匹替换的马……”
至于小厮关于那柄匕首的古怪反应,裴昀想了想,还是并未细说。
裴昀的话却还是如同惊雷在沈知意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