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引(97)
身后,王彦冲恨恨地唾骂,最终被沉重的铁门隔绝。
走出刑部大牢,外面的天色已近黄昏。
寒风扑面,带着长安特有的凌冽寒意。
沈知意下意识地裹紧了斗篷,却发现无论裹得多紧,都驱不散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马车等候在刑部门外,车夫见她出来,忙放下脚凳。
沈知意摆摆手,示意他不必靠近。
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思考,需要清冷的空气来帮助理清混乱的思绪。
沈知意望着远处街巷中开始星星点点升起的灯火,恍惚间仿佛看到了母亲生前在灯下教她验尸之法的身影。
那个总是温柔坚韧的女子,从未向她透露过半点家族往事。
究竟,是真的如王彦冲所说,因为恐惧而不敢提及?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你先回去。”她最终对车夫说,“我想走一走。”
车夫面露难色:“世子吩咐过,不能让您独自夜行……”
“无妨,这条路我熟悉。”沈知意语气坚决,“你回去后告诉世子,我去一趟城南的铺子,为他买些红豆跟薏米。”
这借口半真半假。
裴昀近日确实喜欢上了喝红豆薏米粥,但她自刻只是想认真静静,有一段独处的时光。
车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驾着马车离开了。
沈知意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长安的夜晚并不寂静。
酒馆里传来喧闹的人声,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偶有马车驶过,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
沈知意却觉得自己仿佛走在另一个世界,所有的声音都隔着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王彦冲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响。
裴和荣是她们家当年的监斩官?是他引荐了沈墨康与母亲相识?太后对长公主一案如此在意,甚至不惜灭口?
每一个信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她心中原本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她抬头一看
,竟到了西市的“芜蘅堂”,一间书画铺子。
来都来了,不妨进去看一眼吧。
沈知意进了芜蘅堂,里面生意似乎并不是很好。
掌柜的一个人正在帐台后盘账,见沈知意一身低调的华贵,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迎上来。
“姑娘,看您眼生,看点什么?我们芜蘅堂的书画可是长安最有名气的了!”
“之前有个伏俟人来这求画过一副肖像,我来拓印一份。”
掌柜的一惊,嘴里嘟囔一句:“怎么又是这幅画,这画到底怎么了?这个月都好几拨人来问了。”他冷了脸,“姑娘请回吧,我们从不拓印客人的画。”
语毕,人已经又转入了帐台后边,继续拨起了算盘。
“我是大理寺的人,这幅画与长公主之死有关。”沈知意从袖中干脆利落掏出一锭银裸子,放到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的眼睛一转,又瞅了沈知意一眼,心中有了决断:“你等着!”
他出了帐台,撩开了后间的珠帘,往里头去了。
片刻后,出来,手中拿了一卷画像。
“给!”他将画像递给沈知意,“见你是个姑娘,又自报门户我才给你。可不许外传!”
沈知意没想到竟得的如此容易,恐怕掌柜也是对这幅画有些恼了。
“你说有人来调查这幅画?”沈知意多嘴一问。
“对,如你这般,有大理寺的,但更多的是没什么来历的江湖人士,这画我看险得很,留在我这不合适!”他摇了摇头,打量了沈知意一番,随后,不再理会她,兀自算账去了。
这番话,却惊讶到了沈知意。
除了大理寺竟还有第三方势力在追查这幅画!
她将画缓缓摊开。
果然,里头并不是什么佛像,而是一个妙龄女子的画像,眉眼间与当今太后竟有几分神似。
抱着画出了书画铺子,沈知意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原来,已是夜色如墨。
冬夜的天空清澈,星星格外明亮。
她忽然想起来母亲曾经说过的话:“知意,这世上最难看透的不是尸体告诉我们的秘密,而是活人藏在心中的往事。”
当时她不解其中意,如今却仿佛触摸到了那句话背后的沉重。
“夫人?”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沈知意转身,看见春桃正站在不远处,见确实是她疾步向她走来。
“春桃?”沈知意迅速整理好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春桃走到跟前,跺了跺脚,佯装生气:“世子见您就未归府,才命奴婢前来寻找。车夫说您去城南买薏米跟红豆了。奴婢刚才去过那里,掌柜的却说今日未见您去过。您诓车夫呐?”
沈知意心中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