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行(20)
一番交谈后,桑碧离开。
她照例去铺面买东西,刚要进店去就被一个小乞丐模样的孩子撞了下,对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
然后一下子跑开了。
桑碧收回了目光,进铺面下意识的摸了摸荷包才放心,手却抓了个空,意识到什么,连忙追去。
桑碧追了几步,看着快要消失的人影转了个道,换了一条路。
热闹的人群渐少,路面上没什么行人加上渐暗的天色,桑碧停下看到小乞丐快要拐进一条巷子,右手捻起小石子丢过去,小乞丐“啊呀”的一声,栽倒在巷子里,正抱着有些疼的胳膊。
一身淡蓝色衣裙的女子出现在他面前。
对方双手环抱,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他:“小贼,跑哪里去?”
也就孩子模样,约莫十岁的样子。
穿着有些破烂的衣裳,乱糟糟的头发有些都打团了,小脸脏兮兮的,唯有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大而明眼。小脸拧巴成一团,主动献出荷包捧在手上,跪在地上哀求:“求女郎不要把我送官府,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桑碧单膝跪地,伸手接过来他手中的荷包。
“家里人呢?”她问。
闻言,他黑黝黝的眸子有些湿了,用袖子抹了抹,“那年南边发大水,家里淹了,然后一路逃难过来,爹娘都没了,就剩我自个了。”
桑碧轻声:“你常常在方才那条街上吗?”
小乞丐连忙给自己解释,“我是经常在那条街上溜达,乞讨而已。很少偷过东西,今日被别人占了位置,一个铜板都没有讨到,险些还被打,这才........”
“偷了女郎的荷包。”他声音越来越小,应是心虚了。
第10章 小乞
桑碧简单的问了他几句,两个人交谈了几句话。
前两年,旱灾、水灾,一路北上的流民不少都落在了京城脚下,官家也赈灾,但是根本就管不过来,像他这样的孩子比比皆是,有的是无家可归、吃不上饭的孩子。
穷苦人家的父母支撑不起一个家庭的开支,有的是卖子换取求生。
“叫什么名字?”她眼波流转间询问。
小乞丐走到一边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字,抬头:“小久,我爹给取的。”
“认识字?”
“不认识,但我爹说一定得会写自己的名字。”
小久的爹以前在村里是个秀才,还在私塾里教过书。
桑碧对他说:“偷东西不是个长远之计,要是偷了个恶徒非得扒掉你一层皮,坏人脸上不会写字。有时候屈居人下也未尝不可,活着不易,这世道活着更是不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她从荷包里拿出碎银来,放在他手中。
“谢谢女郎”
“先别急着谢,”桑碧一脸市侩,“拿钱办事。”
分秒间小家伙的脸变了又变。
桑碧交代:“过五日,在方才那条街见面,事情办好还有酬金。”
阿久抠着她话中的字眼,是酬金不是赏钱。
京城有不少达官贵人,官家老爷逢喜事,总是会分给他们这些小乞丐赏钱,眼中总是带了鄙夷之色,听到一类词便是“臭要饭的。”
阿久在地上磕头,“女郎放心,我以后一定不偷东西了,一定准时到。”
桑碧搀着他的胳膊,阿久黑黝黝的眼有些亮的看着她。
“女郎,你真是个好人!”
桑碧对上他坦诚、透着傻气的眼睛,有些顶不住。
起身离开。
阿久盯着她消失的背影看,然后掂了掂手中的碎银,高兴的不成样子。
阿久是京城的乞儿,有个固定的住处,便是郊外的破庙,那里被一群乞丐占领着,阿久吃了个饱回到郊外的破庙,刚躺下便被人踢了踢。
那人叉着腰唤着他:“起来——”
小久不明所以的起来,能感觉出来对方要找茬。
“今天讨了多少钱,交出来”对方叉腰,一脸理直气壮,俨然一个恶霸。
往常,小久肯定会紧紧的护着口袋里的钱,然后义正言辞的说“不给”,现下他黑黝黝的眼四下望望,对上几十双眼,有嘲笑的、看戏的,如看客一般,就算有同情的也不敢上前来。
小久从怀中掏出来几个铜板递交过去。
破旧的庙宇冷风呼呼的往里灌,月上梢头,树影婆娑。
空气中满是萧瑟,几十个人就扎堆在一起。
“彭”的一声,小久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嚎开了,脏兮兮的脸贴在他的腿上,“我得个老天爷啊......”
少年叫四儿,长小久五岁,平时底下那一帮兄弟都喊四哥,平时也是称王称霸的。四儿踢着腿想要把人甩开,腿上的人就像狗皮膏药似的黏住了。
“他爹的,你嚎丧啊?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