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行(263)
“其实母亲并不看重权势富贵,找到了那个与她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可以执手一生之人。”
“外祖父,我知道您也是出于对女儿的疼爱之情,爱之深责之切,但请您原谅母亲,也请站在母亲的角度考虑一下。”沈清然字字铿锵,“母亲常常一人时对着窗口发呆,时常与我和妹妹说家中事。”
“母亲说,您从前最是疼爱她,她也最是爱您。”
谢龄之眼眶有些红了,喉头肿胀,吸了一口气微哽。
“是老夫的迂腐造成了一切,撂不下这面子,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谢龄之老泪纵横,唇都抖动了起来,伸手擦拭眼角,“你父亲是个很好的人,是我错了。”
“父亲在我心里的形象是伟岸的,他是个有胸襟很了不起的人,在我心里任何人都替代不了他。”
她说这话时眼里熠熠生辉,不置可否,让人相看。
沈清然道:“母亲并不如您口中那般,有着自己的叛逆,有一颗侠义之心想要闯荡。”
她这话引来裴颂的相看,想起来先前她与黄公子的一番谈话,还有她之前与自己说过的话。
她不甘限于一方天地,不拘束于后院与人争夺男人的宠爱。
向往自由,更为之广阔的天地。
母女俩几乎如出一辙。
裴颂听完沈长清与谢泠的感情,有着很不一样的感受,以前他总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那位,受尽世人追求。
女子觅的一个好夫婿,大都依附男子而活。
譬如他母后,尊贵如她,所以的一切也是皇帝给予的,没有皇帝的宠爱困守在巍巍宫墙、九重宫阙里。
他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权利的争夺,哪里有几分人权。
只要强大,一切唾手可得!
她母亲谢泠不是躲在她父亲背后的女人,他有权有势时陪着,是他的贤内助,他清正廉明时站在他身边,支持着他所有,是对方强大的势力。
不是谁依附谁而活,携手并进。
与现如今女子风气不同,太过于让裴颂震撼了。
沈清然为了报家仇,搅弄朝堂与皇家斡旋,与太子敌对,这需要莫大的勇气才能成事。
沈长清的女儿好似该如此,毕竟他有那样一个父亲。
当年这位权臣在朝堂上那是叱刹风云。
昭文帝父帝早早宴驾。
皇太子被扶上位,太后垂帘听政,就是一个傀儡皇帝。
后来凭着自己力量摆脱束缚,创建盛世山河。这其中昭文帝身边大多有重臣沈长清的功劳。
先提起的是这位一代帝王。
然后是沈长清。
谢泠能陪沈长清付出一切,与他执手一生相夫教子。她的女儿一定也可以。
裴颂这么想!
他忽略一点,谢泠之所以可以陪沈长清执手,是因为爱。而他们是没有爱的,他与她隔着-大江大河,误解和成见、差距(来自各方面,性格、家世、行为处事),两人是被他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没有爱意。
这会儿功夫便仿佛用尽她一身的气力。
殿中的人都退了出去,小桉子为谢家人安排住处。
小桉子是裴颂的贴身宦官,外人自给几分敬重,只因他是太子身边红人、贴心之人。
可在谢家人身上并未出现,他自个儿也知怎么回事,毕竟谢家和东宫已经到了仇视地步。
行步途中,谢昀打探道:“我表妹一直住在太子寝宫吗?......两人一直朝夕相处吗?”
小桉子几乎是瞬间便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双目垂了下去,暗暗思考。
片刻后他抬起头,含笑,“沈姑娘一直住在寝殿中,先前我们殿下公务繁忙一直住在书房或是别的殿中,沈姑娘的病严重了为了照顾她才住在了一起。殿下待姑娘很好,一直是相敬如宾的,从无越矩之格。”
“我们殿下为人端正,不是那般不规矩之人。”
小桉子这么说,脸色都未曾改一下,很难让人怀疑。
谢昀与父亲谢闵表情同步,唇角勾弄起。
他们不相信一个人的德行修养,只相信人性,更何况他们并不觉得裴颂是这样一个端正之人。
太子就是一个阴险狡诈小人。
众人被安排在泊华殿最近的几处殿宇,环境清幽。
谢龄之还是久久不能回神,脑子满是沈清然方才的一番话,并为她身体状况忧心。
当年......怪他,都怪他啊!
谢昀走过来站在他身后,视线落在祖父的脸上。
久久不能自已,如一片凋零枯黄的落叶,岁月在这老头身上留下痕迹,哪里还有平时家主的威严气势,有的只有对小女儿的愧疚。
“祖父,您就别再自责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今日听表妹一席话才知,原来小姑是这样一个人。”谢昀手轻轻搭在他肩膀,轻言,“对于小姑来说能和最爱之人共赴黄泉无憾了,若是独留她一人,看着姑父逝去,对她来说才是极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