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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篱(2)

近侍:“这、这,郡主……唉~”

他叹息着离开了。

雨中跪得时间太久,连膝上的刺痛都已经感受不到,雨水打在湿淋淋的衣衫上,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低垂的视线内突然踏入了一双青黑色的鞋履。

鞋头微翘,丝帛的履面防不住雨水,因为被浸湿更显出上面暗绣的云纹。

这并非内侍的鞋履,那不急不缓、好似每一步在积水漾开的波纹都相差仿佛的步伐也绝非近侍。

岑篱忍不住抬头。

青衫的下摆同样被雨水打湿,顺着腰间的蹀躞往上,她看到了一张俊秀温雅的面孔。

岑篱觉得有些眼熟。

青年微微前倾了身,执着伞的手向前。蒙蒙的细雨被遮挡住,密密铺洒在面上的凉意骤止,只剩下朱钗上滴下的水滴。

他未俯身避让,也没有低头叩拜,这举动堪称无礼了。

可偏偏由对方做来,又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自若。

岑篱又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了这个常在正崇帝身侧、得许出入禁中的郎官。

她回忆了一下,才不甚熟悉地,“苏郎官?”

苏之仪轻轻颔首。

他眼底仿佛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但转瞬即逝,让人看不分明。

他温声:“陛下今日在朝会上发了好大的火。这次出兵本就遭诸臣阻拦,钱粮其一,战马其二,兵丁亦不足……陛下力排众议,这才引兵出征,却遭此大败。如今朝上议论纷纷,丞相言乃天意如此,非是发兵之机,力劝陛下罢手。”

岑篱脸色瞬间惨白下去。

她也算在御前长大,最是知晓这位大父脾气。他是决计不会相信什么“天意”的。

既非天灾,那便只能是“人祸”了。

这简直是把谢家架在火上拷。

“郡主倒也不必忧心。”对方状似宽慰,“虽然战场归降,按律夷族,但谢侯实非等闲人,其虽因昔年旧事被褫夺爵位,但朝中依旧遍布故交。太常寺卿曾受其大恩,如今天子盛怒之下,亦冒死进言,恳求陛下收回成命。百官叩首应和,朝堂人心如此,陛下亦是无可奈何。”

这话落,岑篱却控制不住地打起了哆嗦。

明明淋了这么久的雨,但仿佛在这一刻,凉意才真正透骨而来。

不,那根本不是“收回成命”。

天子最恨受人胁迫,恐怕此时此刻,正崇帝才真正动了杀心。

而这顷刻之间,思绪又指向另一紧要之处。

此刻自己这殿前跪求,是否在这危局上再添薪柴?

岑篱强按捺住心头骤起的寒意,对着身前之人敛衽一礼,“多谢苏郎官示下。”

——绝不能再跪下去了!

苏之仪避让半步,眼神却借着这动作的遮掩半垂过去。

湿透的衣衫狼狈地贴在身上,随着她低头的动作,露出后颈一小片肌肤。那里因为失温而显得苍白,漆黑的发丝黏在上面,隐隐可见仍在蜿蜒的水痕。

他定定地注视了片刻,才缓声开口

:“郡主不必言谢,不知郡主可有良策?”

岑篱默然。

经今日朝会上事,眼下绝不能有人在正崇帝面前替谢家求情。

可若不求情,又如何救人呢?

青年像是开解,“陛下虽恨忤逆,但于亲近之人却极优渥。”

岑篱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正崇帝是对心腹宠臣不吝封赏,对血缘之亲也多有宽厚。但若如此叩求下去,恐怕在对方心中,她早就成了外人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谢苏郎官宽慰。”

“非是宽慰。在下这倒是有一法子,只是说出来,未免辱没郡主,不敢妄言。”

岑篱揖身再谢,“还是阁下不吝赐教。”

话虽如此,岑篱并未指望太多。二人素无交际,对方能来告知此事已是仁至义尽。

却听那边接着,“之仪倾慕郡主已久,只恨出身鄙薄,不堪配郡主贵胄。承蒙圣幸,得行走于御前、荫封于后人,以脱草莽之身。今斗胆相问,不知之仪是否有幸,得郡主垂青?”

岑篱怔住了。

她抬头看去,青衫郎官执着伞立于雨中,身姿如竹,气度清雅,怎么也看不出“出身鄙薄”四个字来。

对方这话的意思又是?

还待说什么,苏之仪已经深作一揖,“恕臣冒犯,还请郡主三思。”

看见旁边张望的小黄门,岑篱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轻轻颔了下首。

苏之仪更是像全没说过刚才那番“倾慕”的话一般,再行一礼,便恭恭敬敬地躬身退下了。

苏之仪人走了,倒是把伞留下了。

但这一点微小的遮蔽根本挡不住斜飞而来的雨幕。岑篱分明看见,随着他的转身,后背衣衫洇出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深色痕迹。原来方才替她挡雨的,并不止那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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