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番外(138)
短短几年的光景于妖来说仅仅弹指一挥间,他扭头看向温堇禾,眼神黯然。
可对于人来说,九年足以经历家人的支离破碎,足以让一个总角小儿抽条成可抵挡一面的少年。
萧如琢站立在石窟之外,望向火光熊熊的炼妖鼎。
他想,炼妖鼎不该炼妖,该受以炙烤的应是罪愆弥天,恶贯满盈之人,和戾气化形,嗜杀成性之妖。
而不该是这些无辜的生灵受尽折磨,到头来生不如死,死不复生。
火舌愈发旺盛,有烧天燎地之势。
温堇禾只觉头痛欲裂,眼前之景逐渐与预见时那般重合。
她只觉火焰扑面而来,逐渐逼近自己,在萧如琢带她逃离此处时,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待温堇禾醒来后,只见四周熏香袅袅,身下是清爽舒适的床榻,房内皆是清新淡雅之风。
此处正是萧如琢的府邸。
窗外悠扬的琴音戛然而止,不多时,萧如琢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温堇禾撑起身,对上那双月照千山似的冷眸,恍若隔世。
后来从萧如琢口中得知,在炼妖鼎被摧毁后,他便将她与裴因一同带了回来,安置在他府上。
算起来,今日已是他们昏迷的第七日了。
自那之后,陛下的圣体逐渐转好,朝中蠹虫尽数肃清,凡涉案世家之奸佞皆悉数除尽。
后又命工部封锢地宫,毁其密道,绝其奸萌,就此成为宫中禁地。
而在约莫两日前,陛下亲撰罪己诏,将九年前妖鬼祸乱的真相公之于众。
诏书颁行后,坊间总有二论。
有人怨怼圣上无能,举措失当,枉顾百姓之命。
也有人高喊陛下圣明,颁明诏以示天下,还大徽海晏河清。
总归来说,近日长安城内祥和之气渐盛,物阜民丰,海宇升平。
温堇禾听后只是木然地点点头,双手微微攥紧被衾,过了良久,才抬眸望向萧如琢,带了几分期许,却又藏着三分怯意,像是怕听到她不愿听的字句。
“裴因呢?”她问。
萧如琢倏然闭上了嘴,眼神复杂地看了眼温堇禾,摇摇头长叹一声。
“随我来。”
他带着温堇禾来到隔壁的厢房,裴因就躺在那间床榻之上。
面似白纸,气息微弱,仿佛看不到他胸膛的起伏。
自地宫回来后,萧如琢便调动全身功力为他诊治。
奈何那股掌风凝聚了龙德宫那位的全身法力,如今尚有一息已是奇迹。
“筋脉尽断,还剩一口气。”
萧如琢站定,一时间竟说不上是何种滋味。
他曾有过侥幸,若裴因这一世就此长眠,人生几十年光景,稚雀或许会逐渐将他忘却,从此他们二人就可回到两年前相依在田间的日子。
长安的种种,就当是一场镜花水月,几番涟漪罢了。
可当他看到温堇禾蹲在榻边,紧握住裴因的手时,他便知道,藏在他心底的那番光景才是场幻梦。
“他何时会醒?”温堇禾抚上裴因熟睡的面容,温声问。
萧如琢顿了顿,望着温堇禾单薄的背影,抿了抿唇。
“不知。”
“师父,您不是有一堆奇药吗,您给他吃一颗——”
温堇禾不理会萧如琢的话,只一味地说。
“稚雀,那些丹药救不了他。”萧如琢打断她,“我已将他周身筋脉修复,至于何时醒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趴伏在榻边的背影久久不动,过了良久,那背影才堪堪挪动半分,瓮声瓮气问道。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萧如琢沉默不语,片刻后,那背影像被抽去了脊骨,颓下大半,趴在榻上,不发一言。
虽听不到一声抽泣,可他却能清晰感到,那薄衫下包裹着的脊骨,像片被寒雨打湿的残叶,飘零无根。
自那之后,温堇禾便日夜守在裴因身边。
萧如琢曾劝过她好多次,让她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也曾一日三顿来给她送吃食。
直至那日温堇禾的衣袖滑落,他无意中瞥见自她手腕蜿蜒而上的,若隐若现的金光。
萧如琢心头一震,似是不愿承认,蹙起眉头仔细看去。
那道金光顺势而上,幽幽连在裴因的小臂之中。
“种灵符。”萧如琢眸光渐暗,敛去眼底的苦涩,无奈发笑,“他所受的伤,你亦可感知到。”
“就这么喜欢他?”
温堇禾抬眸看了眼萧如琢,有些讶异师父为何会问出此话。
她敛去目光,看向安详躺在榻上的裴因,摇摇头,笃定而道。
“不,我爱他。”
说罢,像是被揭开心事似的,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
“去吃饭吧,师父。”温堇禾故作轻松朝萧如琢笑了笑,“我有些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