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宛然天上神人的模样,震惊了所有人。而自此之后,市面流行的仙童神君画像,全都成了他的模样。
就连当时坐在玉臵中的皇帝都为他的容貌而惊动,祭完太庙之后,亲自给他赐名“蓬莱”。
而此时,这个如神仙下凡的少年,只着一袭素色单衣,迈过门槛而来,向太子作揖后,隔着屏风向众人行礼:“晏蓬莱见过夫人、县主。”
这年少时便已容颜惊人的少年,如今越发光华灼灼,似带了堂外的夏末日光进来,满堂生辉。
门外无形的光线,变成了有形的光彩随他入内;而他那明明是有形的容貌,却化为无形的印象,令面前人一时恍然看不清他具体的长相,只有一种莫名的力量,让人紧盯着他的容颜,被揪住心绪情愫,移不开目光。
室内诸人一时皆静,心道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美貌的郎君。
许久,夫人才回过神,问:“不知郎君日常喜好如何,常做何事?”
他声音清清淡淡,神情目光都带着些淡薄的飘忽感:“大道至简,执妄无益,人生渺渺如寄旅,何须喜好?在下日常不过静诵典籍,聊以消磨而已。”
夫人与璇玑姑姑相视苦笑,这位郎君年纪轻轻,又这般风华,怎么一副清心寡欲的修仙模样?
她们转头看向千灯,想看看她的意思,却见她轻轻抬手,抚上了自己的眉上伤痕。
虽然她一言不发,但众人都想起来,当初她刚刚受伤时,就是这位神仙般的郎君替她判定了“六亲无缘、刑克夫婿”的相格。
可如今,这个最早知晓她毁容模样与命格的人,却出现在了她的候选夫婿之列。
按捺下心中怪异的情绪,她们又问了他差职与行迹,才发现这位神仙中人以仙山蓬莱为名,人也是世外仙人。
他是太卜署丞,风姿缥缈,神思也在九霄云外。琴棋书画他并无兴趣,斗鸡走狗也不屑碰,日常只是焚香静坐卜卦读经,完全是个皎皎出尘的世外之人。
这般美好一个儿郎,开口闭口全是佛偈道经,那不染世俗的出尘模样,真叫人又爱又恨。
侧堂的几个人也在关注这边,见晏蓬莱漫无边际玄谈模样,薛昔阳嗤地一声笑,慢悠悠吃着留给自己的蔷薇花点:“嫁这种人,还不如出家算了。”
纪麟游道:“纪兄此言差矣,我若是个小娘子,能日日对着这样的美郎君,就算不言不语、是个泥塑木雕,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金堂则驳斥道:“浅薄!县主怎会如此?她定然看不上的!”
堂上人看着这个最为浅薄的富家子,个个袖手,无人肯搭理他。
晏蓬莱容光太盛,后方金堂十分郁闷,生怕后一个入内的自己会逊色,早早起身查看自己的礼物,准备入见。
谁知刚刚起身,他却“哎哟”了一声,抱着自己的下腹,连腰都直不起来。
“我……我忽然肚子疼……”他腹内绞痛,全身冷汗涔涔,嘴唇苍白,“诸位,我、我得去净个手……请帮我告个罪。”
关键时刻,他居然内急。
苏云中在旁抱臂看着,他本就不喜金堂,便问过来点名的崔扶风:“那我们是等着呢,还是下一个先来?”
崔扶风见金堂面色惨白汗出如浆,便示意下人先带他出去,让苏云中先进正堂。
苏云中虽家境一般,但昌化王府并不介意这些,夫人亦是出身农家,见他剑眉星目颇有丈夫年少时的风范,再听说他是因擒拿了江洋大盗而入左监门卫的,更是赞赏,相谈甚久。
等他下去后,后面又是两个武举出身的郎君,一个南禺,一个纪麟游,都是利落少年,英姿飒爽,夫人自是见之心喜。
随后轮到商洛进内。他少年脸蛋还带着些未脱的稚气,一双漂亮大眼睛盯着纱屏后,满脸好奇。
母亲有些惊讶,问了才知道,商洛今年才十三岁。
璇玑低声提示道:“商小郎君的祖父曾任鸿胪寺卿,父亲如今是冀州别驾,自身学业也是不错,小小年纪已进了国子监,备受夫子赞誉。”
因他出身极好,坊间又常说女大三抱金砖,定能相宜和睦,礼部与内宫局反复商榷后,这个小少年也破格入选了。
他小小年纪学问甚好,璇玑姑姑与他一问一答,夫人在旁眉开眼笑,也颇觉欢欣,甚至觉得这般有前途的孩子,等个三五年也未尝不可。
千灯托腮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想,少年也有个好处,就是可以过几年慢慢筹备婚姻事宜,她还能再享受几载轻松自在的闺中生活……
商洛之后,入见的是年纪最大的于广陵。他今年二十四,比千灯大了八岁,是以看起来比其他人要稳重老成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