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加休息后,千灯先去安西都护府联络崔扶风,让守卫通报他,有同行之人来见。
不多时,崔扶风便匆匆出来,看见一身朔方军装束的她,松了一口气,待看见身旁陪她而来的李颍上,又面露些许错愕:“你们……?”
千灯朝他微微一笑:“是,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崔少卿一直瞒得我好紧啊。”
这心照不宣的秘密,三人自然不会当着众人面过多纠葛,心有灵犀便揭过了。
引他们入内后,崔扶风才问:“县主如何脱身的?与他……又是如何重逢的?”
“是,王爷与我已经开解了误会,如今得他出手相帮,我才顺利脱险回城。”千灯一句话带过,表示自己已经知晓临淮王的身份,又问,“龟兹如今情况如何?”
崔扶风不动声色打量他们,见千灯并无外伤,情绪也算是平静,才放下了心,说:“我已去灵殿查看过现场,也有了些许线索,本想与你商议,没想到过去时你已不在那屋内。按照你留下的线索,我和纪麟游赶去西城门寻找伪冒的青腰带刺客,才得知县主在那边发生了变故。如今纪麟游正在那边搜索,我正要回来借朝廷人手再详加搜寻。还好县主已经脱险,那我也便不需要再找太子殿下商议了。”
他让人立即去找纪麟游回来,又将灵殿内的情况一五一十与千灯复述了一遍,与她将细节再推敲了一遍。
纪麟游匆匆赶回,扑进来看见千灯,先是呆了呆,还好她只草草改装,基本轮廓还在,两人又十分熟悉,一时倒也认出来了,急问她有没有出事。
“没事,我此行虽然遇到危险,差点落入刺客手中,但也因此找到了些许线索。”
“太好了,我就知道县主吉人天相又聪慧无匹,定会化险为夷!”他说着,一抬头看见李颍上,又愣住了,“你……你是……”
虽然他现在的改装与之前不同,纪麟游还是差点脱口叫出一句“表哥”。
但一想到之前自己无辜卷入的旋涡,他又忍不住哼了一声,别开头问千灯:“此人是谁,县主怎么和他一起回来的?”
看他这模样,千灯不由笑了,说道:“这是我之前旧识,曾因误会而做过一些错事,不过他已认识到自己错处了——你说是不是呢?”
后一句话,她是转向李颍上说的。
他倒是干脆利落,向纪麟游拱手致歉:“之前我查探案情出了偏差,误以为纪兄弟有涉嫌疑,因此为了维护孟兰溪而对你下手设计,致使你蒙受冤屈,此事是我犯下大错。如今真相大白,我亦深悔所做一切,还望纪兄弟海涵,日后若有弥补机会,我定当相报。”
“行吧行吧,反正县主已经还我清白了,我最后也没事。”纪麟游爽快道,“反正我又打不过你,再说这回县主也多亏你相救,我就当你弥补了,咱们一笔勾销吧!”
事情说开,他也不再介怀,只问千灯:“县主,龟兹正在全力搜捕你呢,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与其坐待发展,不如我主动出击。”千灯起身道:“走吧,我去灵殿看看,是不是能有什么发现,验证我心中的猜测。”
“正是理所应当。”崔扶风亦道,“太子也甚为挂怀此事,我手中就有文书,可以带县主过去。”
纪麟游赶紧道:“你们是大唐要人,我保护你们一起去,也是理所应当嘛!”
李颍上则若有所思地打量千灯:“这些时日变故后,我始终关注着你,却并未发觉什么线索,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千灯朝他一笑:“还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线索,一切得等到了现场查看细节后,才能印证我心中的猜测。”
尽管士兵与僧侣们一直在忙碌处理,可火灾彻底损毁了灵殿,仓促间肯定无法彻底清理。
几人过去时,僧侣们正在商议,是否应尽快清除高台之上的那片狼藉。
千灯抬眼望去,陈列在高台上方的龟兹历代英主灵位都已焦黑碎裂,与碳灰混杂在一起,几乎无一完好。
都说美玉不惧水火,可那般猛烈的火势在殿内闷烧,哪还有能保住的?
僧侣默念佛号,将地上碎裂的玉石灵位一块块捡拾起来,重新拼接。
千灯俯身,在灰烬中看到一块上面刻着“昌”字的碎片,不顾它埋于灰烬,将它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她目光驱巡着,寻找祖父灵位的其他碎片,就在目光顺着台阶上移之时,却下意识停在了某一级台阶上。
那里有一个玉质灵位,面朝下倒扣在台阶上。虽然也有焚烧微裂的痕迹,但因为不偏不倚扣在台阶边缘,所以成了唯一一个保持完好的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