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榻侧:替嫁男妃(115)
偏厅内,太医正捧着药箱局促地坐着,见段敬之进来,忙起身行礼。段敬之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对方发白的指节:“今日宫宴上,宋侧妃中途不适,你且说说,他这状况是否与之前中毒有关?”
太医定了定神,躬身回道:“回王爷,宋侧妃此前所中之毒已清得七七八八,只是心脉尚弱。今日突然不适,瞧着更像是……旧疾被刺激引发的反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老臣观宋侧妃脉象,虽仍有滞涩,却比前几日活络了些,倒像是……像是郁结的神智有松动的迹象。”
“神智松动?”段敬之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收紧,青瓷杯壁传来细微的裂痕声,“你是说,他可能在恢复?”
“不敢妄断,”太医连忙躬身,“只是脉象中多了几分清明之气,不似往日那般混沌。只是这种‘松动’凶险得很,若再受强刺激,轻则加重头痛,重则……恐会陷入疯癫。”
段敬之沉默着挥手让太医退下,指尖摩挲着茶盏上冰凉的缠枝纹。窗外的雪还在下,月光透过冰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宋煜在宫宴上跳舞时的模样——月白色的裙摆旋转如蝶,眼神里闪烁的光芒,绝不是一个心智停留在孩童时期的人能有的。还有那句“我好像想起了一些事情,很舒服的事情”,或许从那时起,沉睡的神智就已经开始苏醒。
不知过了多久,内室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段敬之快步走进去时,正看见宋煜坐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眼神茫然地盯着床前的脚踏。暖阁的光落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未散的水汽,显然是刚醒过来。
“阿煜?”段敬之放轻声音,在床边坐下时,特意留出了半臂的距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煜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依赖,反而多了几分陌生的审视。他盯着段敬之看了半晌,忽然开口问道:“王爷,方才在宫里,我是不是跳了舞?”
段敬之心中一动,点头道:“是,你跳得很好。”
“那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宋煜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记得自己好像在跳舞时看到了什么,冰冷的水、狰狞的脸,还有一个模糊的女声在喊他的名字,可那些画面像被雾笼罩着,怎么也抓不真切。
段敬之看着他眼底的困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想起了什么?比如……水?”
宋煜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抱着膝盖的手收得更紧,指节泛出青白:“水……好冷的水……有人推我……”他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神里又浮现出宫宴上的恐惧,“王爷,我是不是见过那个人?他是谁?为什么要推我?”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段敬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手想拍宋煜的肩膀,却在对方瑟缩的瞬间停住了动作。他知道,此刻的宋煜就像一株刚破土的嫩芽,既渴望阳光,又害怕风雨,稍有不慎,就会再次缩回黑暗里。
“阿煜,”段敬之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别急,慢慢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点点找答案。”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煜苍白的唇上,“你现在是不是很头痛?我让墨竹端些安神汤过来?”
宋煜摇了摇头,眼神渐渐从恐惧转为茫然。他看着段敬之,忽然问道:“王爷,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应该在宋家的别院吗?还有……我为什么要穿女子的衣服?”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段敬之心头。他猛地看向宋煜,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清醒的困惑——这不是孩童式的提问,而是一个成年人在面对陌生处境时的本能反应。段敬之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压下心中的波澜,尽量平静地回道:“你姐姐出嫁前出了些意外,宋家便让你暂代她嫁入王府。至于为什么穿女子的衣服……是为了应付外面的人。”
“暂代?”宋煜皱起眉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所以,我是个替身?”他想起自己刚入王府时,下人们鄙夷的眼神、瞿玉溪刻薄的话语,还有段敬之最初的冷漠与羞辱,那些曾被他当作“不懂事”的片段,此刻忽然串联起来,变成了一把尖锐的刀,刺得他心口发疼。
段敬之看着宋煜眼底的清明越来越浓,心中既期待又恐慌。他知道,宋煜一旦彻底清醒,就会明白自己被家族当作棋子的真相,明白这段“姻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而他自己,最初对宋煜的羞辱与掌控,又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