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榻侧:替嫁男妃(145)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像一条清晰的锁链,将瞿玉溪的阴谋牢牢锁住。段敬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感觉胸口更闷了。他想起宋煜白日里说的话——“王爷查不清楚,就像王爷永远查不清楚,我当初为什么会替你挡刀”,想起宋煜眼底那片消失殆尽的信任,想起自己挥之不去的猜忌和偏执,一股强烈的懊悔瞬间将他淹没。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宸王,冷静、睿智、杀伐果断,可在面对宋煜的时候,他却像一个失去理智的孩子,被童年的阴影和骨子里的掌控欲牵着走。他小时候被最信任的侍从背叛,导致母亲惨死,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总觉得所有人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宋煜是第一个打破他心防的人。他替他挡刀时的毫不犹豫,崖底用身体给他取暖时的纯粹,书房里认真听他讲课的模样,还有偶尔露出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笑容,这些都让他觉得,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可他还是因为瞿玉溪的几句谗言、几封假信,就怀疑宋煜的真心,就将他关入暗室,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和羞辱。他不仅辜负了宋煜的信任,还亲手摧毁了那个唯一能温暖他冰冷世界的人。
“王爷,”墨影看着段敬之苍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证据确凿,要不要属下现在就去将王妃……”
“不用。”段敬之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先把证据收好,别打草惊蛇。瞿玉溪背后还有瞿家,若是现在动她,会打草惊蛇,反而会让瞿家有防备。”
他虽然懊悔,但理智还在。瞿家手握兵权,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是没有万全的准备,贸然动瞿玉溪,不仅会让瞿家狗急跳墙,还可能牵连到宋煜。他现在要做的,不仅是为宋煜洗清冤屈,还要彻底扳倒瞿家和背后的势力,让宋煜以后再也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墨影点了点头:“属下明白。那宋公子那边……”
提到宋煜,段敬之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你让人每天给暗室送些干净的水和食物,再送些治伤的药膏,别让他再受苦。另外,派两个人守在暗室附近,别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王妃那边的人。”
“是,属下这就去办。”墨影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书房。
书房里又只剩下段敬之一个人。他拿起那个碎裂的北狄玉佩,指尖划过锋利的碎片,不小心被划破了,鲜血滴落在玉佩上,与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只是看着那片血迹,想起了宋煜替他挡刀时的场景——当时宋煜的肩膀被暗器划伤,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却还笑着说“王爷没事就好”。
那时的宋煜,心智还未完全恢复,却已经愿意为他舍命。而他,却在宋煜恢复心智后,因为自己的猜忌,让他受了这么多委屈。
段敬之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下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支玉笔,还有几张纸——那是宋煜之前在书房伴读时,偷偷写的字。宋煜刚开始写字时还很生疏,后来渐渐熟练,字迹越来越清秀,纸上还画着一些小图案,有小鹿、有月亮、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他自己。
段敬之拿起那张画着人影的纸,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线条。他能想象出宋煜当时的模样——坐在书房的角落里,阳光落在他身上,他拿着笔,一边写字,一边偷偷画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纯净得像个孩子。
可现在,那个纯净的笑容,却因为他的过错,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眼神和决绝的话语。
段敬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暗室的方向,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慌。他不知道宋煜会不会原谅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能不能回到从前,更不知道他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阿煜,”段敬之轻声呢喃,声音被雨声淹没,“对不起,我错了。”
他知道,一句“对不起”远远不够。他必须尽快查清瞿家的罪证,彻底扳倒他们,为宋煜洗清所有冤屈,然后用余生的时间,去弥补自己对宋煜造成的伤害。
段敬之关上窗户,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瞿家”两个字,笔尖用力,将纸戳破。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带着一丝决绝——瞿玉溪,瞿家,所有伤害过宋煜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与此同时,暗室里的宋煜正靠在石壁上,看着墨竹偷偷送来的药膏。药膏是清凉的薄荷味,涂在手腕的伤口上,能稍微缓解疼痛。墨竹还告诉他,墨影已经查到了证据,王爷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