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榻侧:替嫁男妃(2)
随行的侍卫连忙撑着伞上前,想为他挡雨,却被他抬手推开:“不用。”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墨色的发丝贴在额角,几缕垂落在脸颊旁,非但没削弱他的凌厉,反而添了几分野性的狠劲。他沿着青砖路往前走,脚步沉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让周遭的侍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走到回廊拐角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破雨幕。一个穿着内侍省服饰的小太监,撑着油纸伞,带着两个随从跌跌撞撞地跑来,看到段敬之的瞬间,脸色骤变,连忙跪了下去,油纸伞“啪”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水花。
“奴、奴才参见宸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小太监的声音发颤,却不敢有半分怠慢,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高高举起,“陛下有旨,命奴才即刻送达王府,请殿下接旨!”
段敬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时辰,皇帝突然传旨?他最近正在查户部尚书贪墨案,牵扯出不少前朝旧臣,陛下是想拦着,还是又要打什么算盘?
他没多问,侧身站定,微微躬身:“臣,接旨。”
小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雨幕里炸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氏长女宋玉婷,温良贤淑,品貌端方,今特指婚于宸王段敬之为侧妃,择吉日完婚。望尔等夫妻和睦,共辅皇室,钦此!”
圣旨的内容不长,念完后,回廊里静得只剩下雨打伞面的“噼啪”声。
段敬之的眼底掠过一丝嘲讽,快得让人抓不住。
宋氏长女?宋玉婷?
他怎会不知宋家?前朝太傅之后,虽不如往日风光,却也算书香门第。只是这宋家的事,京中无人不晓——嫡子宋煜多年前救人时伤了头,心智停在孩童时期,成了人人笑话的“傻少爷”;嫡女宋玉婷倒是有几分才名,可传闻里,这位小姐性子烈得很,前几日还传出与书生私会的流言,哪里来的“温良贤淑”?
皇帝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最近手握京畿兵权,朝堂上的势力越来越盛,陛下是想用联姻的法子,把宋家拉到自己这边,同时也是在他身边安一颗钉子罢了。
这些年,为了巩固权力,他纳过不少妾室——将军的女儿、尚书的妹妹、御史的侄女……可他从未把这些女人放在心上。于他而言,后院的妻妾和朝堂上的官员没什么两样,都是权衡利弊的工具,是用来稳定势力、迷惑敌人的棋子。
如今多一个宋玉婷,不过是多一枚棋子。
小太监见段敬之半天没反应,心里更慌了,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殿、殿下,接旨吧?”
段敬之收回思绪,眼底的嘲讽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他上前一步,接过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指尖触到绫缎时,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凉——那是皇权的温度,也是算计的温度。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小太监松了口气,连忙起身:“殿下接旨,奴才好回宫里复命。陛下还说,希望殿下尽快定好婚期,也好让宋家安心。”
“本王知道了。”段敬之淡淡应道,随手将圣旨递给旁边的侍卫,“收好。”
“是!”侍卫连忙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生怕被雨水打湿。
小太监又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雨幕中的宸王,玄色蟒袍被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可周身的寒气却比这秋夜的雨还要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加快脚步,逃离了这座令人窒息的王府。
回廊里只剩下段敬之和撑伞的侍卫。
雨水还在落,砸在他的肩上,将蟒袍浸得沉甸甸的。他看着远处主院的灯火,眼底的冷意更浓了。皇帝的算计,宋家的心思,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这些年,他就是在这样的明枪暗箭里,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从不信什么“夫妻和睦”,更不信一个带着家族算盘进门的女人,会真心待他。若是宋玉婷安分守己,当个摆设,他或许还能让她在王府里安稳度日;可若是她敢耍手段,或是想替背后的人打探消息——
段敬之抬手,指尖划过冰冷的雨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他转身往主院走,脚步比刚才更快了些。雨幕中的身影依旧挺拔,只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
主院的门被推开时,一股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侍女们连忙上前,想为他脱下湿衣,却被他挥手制止:“都下去。”
侍女们不敢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