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榻侧:替嫁男妃(28)
宋煜坐在窗边的矮凳上,身上裹着春桃找来的旧棉毯,眼神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雨帘。自从昨天瞿玉溪送来那碟有问题的桂花糕后,他就变得更沉默了。虽然他不懂“毒”是什么意思,却能从春桃紧绷的脸色、压低的声音里,感觉到那碟桂花糕很危险——就像揽月园里李姨娘推他时的眼神,像洞房里王爷掐他脖子时的力道,都带着让他害怕的“恶意”。
“侧妃,您再忍忍,等雨停了,我去小厨房看看能不能找点热的。”春桃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拭桌上的水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自从上次王爷下令按份例给冷香院送用度后,头两天还能收到正常的饭菜,可从昨天开始,送来的东西又变得糟糕起来——不是发黑的米粥,就是带着霉点的馒头,甚至连热水都只送一小壶,还没到中午就凉透了。
春桃知道,这肯定是瞿玉溪的人在背后搞鬼。王爷虽然有令,可府里的管事大多是看正妃脸色行事,如今王妃想苛待宋煜,他们自然不敢违抗,顶多是做得不那么明显,免得被王爷发现。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灰布衣服的小厮端着一个破了口的陶碗,慢吞吞地走了进来。陶碗里装着半碗黑乎乎的米粥,上面漂浮着几点不知名的霉斑,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和昨天送来的馊饭一模一样。
“宋侧妃,该用早膳了。”那小厮的语气懒洋洋的,眼神轻蔑地扫过宋煜,连伞都没收,任由雨水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管事说了,最近府里用度紧张,各位主子的份例都得减减,您就将就着吃吧。”
春桃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快步走过去,一把夺过陶碗,厉声问道:“将就着吃?这粥都发霉了,怎么吃?上次王爷明明下令,让按侧妃的份例来,你们敢违抗王爷的命令?”
那小厮却毫不在意,冷笑一声:“王爷的命令?王爷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小事?再说了,王妃娘娘还没说什么呢,轮得到你一个小丫鬟置喙?”他说着,故意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门口的水桶,“哗啦”一声,冷水泼了一地,也溅湿了春桃的裙摆。
“你!”春桃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上前理论,却被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裹着棉毯的身子还在微微发颤,眼神却异常坚定。他走到春桃身边,轻轻从她手里拿过那个装着馊粥的陶碗,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到院角的垃圾桶旁——那是春桃昨天用破木盆搭的,专门用来装垃圾。
“侧妃,您要做什么?”春桃连忙跟过去,小声问道。
宋煜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捧着陶碗,将里面黑乎乎的米粥,一点点倒进了垃圾桶里。霉斑随着粥水沉下去,和里面的枯枝败叶混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就像昨天春桃打翻桂花糕时一样,只是这次,他用自己的方式,拒绝了这份带着恶意的“食物”。
那小厮愣住了,随即恼羞成怒:“你敢倒了?!这可是府里给你的早膳,你倒了就别想再吃别的!”
宋煜抬起头,看着那小厮,眼神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孩童般的执拗:“不好吃,臭。”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那小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想发作,却又忌惮宋煜“侧妃”的身份——就算再失宠,也是王爷亲封的侧妃,真闹起来,他一个小厮可担不起责任。最终,他只能狠狠瞪了宋煜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转身冒着雨狼狈地走了。
看着小厮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春桃才松了口气,连忙拉着宋煜回屋:“侧妃,您怎么能跟他硬碰硬呢?万一他去告状,咱们又要倒霉了。”
宋煜坐在矮凳上,重新裹紧棉毯,指尖因为刚才握碗而泛着白。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小声说道:“春桃,我不想吃臭的东西。墨竹说,臭的东西吃了会肚子疼。”
春桃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宋煜的头,眼眶有些发红:“是,侧妃说得对,咱们不吃臭的。等雨停了,我去小厨房跟管事好好说说,肯定能给您找到能吃的东西。”
可春桃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安慰的话。瞿玉溪既然敢授意下人苛待,就不会让管事轻易给他们好脸色。今天宋煜倒了馊粥,明天送来的东西,说不定会更糟。
雨越下越大,院中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叶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像在诉说着无尽的委屈。宋煜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块画着小兔子的木牌,眼神又变得呆呆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不臭的饭菜,也不知道墨竹什么时候才能来接他,更不知道那个残暴的王爷,会不会因为他倒了馊粥而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