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榻侧:替嫁男妃(55)
段敬之的目光落在宋煜的脸上,这张脸他看了无数次,从最初的惊艳,到后来的嘲讽,再到如今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在意。他想起洞房夜时,宋煜吓得瑟瑟发抖,泪水涟涟的模样;想起月下偶遇时,少年坐在石凳上哼着童谣,眼神纯净得像月光;想起宫宴上,宋煜躲在他身后,攥着他衣摆不肯松手的依赖……
这些画面像碎玉似的,在他脑海里一一拼凑起来,最终定格在冷香院那一幕——飞镖射来的瞬间,宋煜像一片羽毛似的扑过来,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那一刻的震动,到现在还在他胸腔里回响,让他这个习惯了冷血的人,第一次尝到了“慌”的滋味。
“傻子。”段敬之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怕吵醒了榻上的人。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宋煜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他想碰碰那片苍白的肌肤,想确认这个人是真的还在,可又怕自己力气太大,弄疼了他。最终,他只是轻轻拂过了宋煜额前散落的碎发,指腹触到的发丝柔软,像极了少年人纯粹的性子。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爬进了暖阁,透过雕花窗棂,在宋煜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段敬之看着那点光影在少年睫毛上晃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向来厌恶失控,可自从遇到宋煜,他就一次次打破自己的原则:为他解围,为他惩罚李姨娘,甚至为他守在床边,连政务都暂且搁置。
“为什么要救我?”他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像是在问宋煜,又像是在问自己,“你明明那么怕我,明明只是个傻子……”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宋煜均匀的呼吸声,在暖阁里轻轻回荡。段敬之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小时候在冷宫的日子,母亲去世后,他被父皇丢在那里,每天面对的都是冰冷的墙壁和下人的白眼,那时他就告诉自己,要变强,要让所有人都怕他,这样就不会再受伤害。
后来他做到了,他成了权倾朝野的宸王,成了人人畏惧的“活阎王”,可他也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信任的人,没有在意的人,身边只有算计和背叛。直到宋煜出现,这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像一束意外照进黑暗的光,带着纯粹的依赖和信任,撞进了他早已冰封的心。
“罢了。”段敬之睁开眼,眼神里的冷硬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既然你救了我,本王便护着你。”
就在这时,榻上的宋煜突然轻轻“唔”了一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俯身靠近:“煜儿?你醒了?”
宋煜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他眨了眨眼,看清眼前的人是段敬之,原本涣散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王……王爷?”
“我在。”段敬之连忙应道,伸手想扶他坐起来,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动作小心得近乎笨拙,“要不要起来喝点水?”
宋煜点了点头,声音还是很轻:“嗯。”
段敬之起身,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他先抿了一口,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口,才端着杯子回到榻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宋煜的后背,让他靠在软枕上。
“慢点喝。”他将杯子递到宋煜唇边,眼神里满是担忧。
宋煜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让他舒服了不少。他喝完水,看着段敬之,突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眼角弯弯的,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纯净得让人心颤。
段敬之看着他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不敢再看,怕自己又会失控。“感觉怎么样?胳膊还疼吗?”他故作镇定地问道。
宋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自己受伤的胳膊上,又抬头看向段敬之,小声道:“王爷,我……我没事,你别担心。”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揪。这个傻子,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还在担心他。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宋煜,眼神里的柔和更甚:“傻话,怎么会没事?好好养伤,别想其他的。”
宋煜点了点头,突然伸出没受伤的手,轻轻抓住了段敬之的衣袖。他的手指很轻,却抓得很牢,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王爷,你……你不会走对不对?”
段敬之看着他眼底的依赖和不安,心里那点烦躁彻底消失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煜的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不走,本王在这儿陪着你。”
宋煜听到这句话,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的笑容更甜了。他靠在软枕上,看着段敬之,眼神里满是欢喜,仿佛只要段敬之在身边,就算胳膊再疼,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