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王榻侧:替嫁男妃(61)
段敬之低头,看着他举着书的模样——宋煜穿着月白色的襦裙,裙摆扫过青石板地面,留下淡淡的衣料摩擦声;他的头发用一支素银簪子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阳光染成了浅金色;眼底满是期待,像只等着夸奖的小兽。
段敬之的心莫名一软,他接过书,指尖触到宋煜温热的手指,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翻开书页,指腹点在“竹”字上,声音比往日温和了些:“这个字,念什么?”
“念竹!竹子的竹!”宋煜立刻回答,语气里满是得意,“王爷教过我的,我没忘!”
“嗯,没忘就好。”段敬之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他抬头,刚想再教他认下一个字,却见宋煜突然僵住了——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像蒙了层雾,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连握着他衣袖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煜儿?怎么了?”段敬之心里一紧,连忙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急意。
宋煜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紧蹙着,双手抱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嘴里发出细碎的“唔”声,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段敬之低头,看到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头痛?”段敬之伸手,指尖触到他后颈的冷汗,眉峰骤然拧紧——他记得太医说过,宋煜之前受了惊吓,身子弱,可从未提过会头痛。他连忙将宋煜打横抱起,快步走到软榻边,小心地将他放下,又拿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他身上。
“疼……”宋煜蜷缩在软榻上,双手依旧紧紧抱着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头好疼……”
段敬之蹲在榻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无措感。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暴力解决问题,可面对宋煜的头痛,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伸出手,想碰碰宋煜的头,又怕弄疼他,只能悬在半空中,声音放得极柔:“忍一忍,我叫太医过来。”
他起身,刚要喊侍卫,手腕却被宋煜死死攥住。宋煜睁着眼睛,眼神依旧涣散,却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别走……”
段敬之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宋煜攥着他手腕的手——那只手很小,指节纤细,却攥得极紧,像是怕他一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所有的烦躁和无措都化作了心疼。
“不走。”段敬之重新蹲下来,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宋煜的手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在这儿陪着你,太医马上就来,很快就不疼了。”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侍卫立刻应声而去。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宋煜压抑的痛哼声,还有段敬之轻轻拍着他手背的声音。段敬之看着宋煜痛苦的模样,心里第一次冒出个念头——这个傻子,或许不是真的傻得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提到“竹”字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宋煜的眼神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难道……那次挡刀的惊吓,或是之前的落水,刺激到了他的脑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段敬之压了下去。他见过太多痴傻的人,从未有过突然恢复的先例,或许只是宋煜身子弱,又受了惊吓,才会头痛。可看着宋煜苍白的脸,他心里的怀疑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了上来。
很快,太医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跪在软榻边,给宋煜诊脉,手指搭在宋煜的腕上,眉头越皱越紧。段敬之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太医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安危,哪怕是面对刀光剑影的刺杀,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太医,怎么样?”段敬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太医收回手,躬身道:“回王爷,侧妃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是郁结于内,心神不宁。许是之前受了刺杀的惊吓,又伤了身子,才会突发头痛。臣开一副安神止痛的方子,让侧妃按时服用,再好好休养几日,应该就会好转。”
“只是受了惊吓?”段敬之皱起眉,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宋煜受惊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未像这次这样痛苦,“会不会有其他原因?比如……脑子受了刺激?”
太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段敬之的意思。他连忙摇头:“王爷多虑了,侧妃的脉象并无异常,不像是脑子受损的样子。许是侧妃心智单纯,受了惊吓后难以排解,才会反应得更激烈些。”
段敬之盯着宋煜苍白的脸,没说话,只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宋煜的头痛似乎缓解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痛哼,只是依旧蜷缩着身子,紧紧攥着段敬之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