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114)
他转身追望,从婆娑树影中穿出一人,只见他迅速接过飞剑,横空一划,那团黑气生生被破开两半,随即消散而去,从中摔下一具僵硬之尸。
原来是尸煞…
如此一来,便也坐实了坟墓被挖一事,可又是何人有此能耐动了几十座坟?
山河直觉此事定与封家娘子被劫脱不了干系,却有一事想不明白,秦家是名门世家,又岂会干出如此天怒人怨的事来呢?万一事情败露,可是两大世家之间的恩怨了,甚至可能危及两座城…
这方云追月神采奕奕,轻轻落地后翻身检查尸体状况,尚未来得及发现此处还有另一人在。
山河见状,急忙摘下腰间的酒壶,匆匆灌上两大口,也任由酒水洒了前襟。
听到动静,云追月一个起身转头,御剑而来。
山河见状,拔腿就跑,大呼:“救命啊!!”
云追月急急召回了卧云剑,免了一场冤杀。
“何人在此?”云追月听着喘息声追问。
山河搁前方喘气,高举灯笼往这边照了照,迎着月光与烛光,他这才看清了云追月的正脸。
云追月面貌清明,一双碧水清眸,在灯笼映照中,闪烁着迷人的光。
山河颠着两步走了过来,提着灯笼晃晃悠悠,佯装醉酒的神态也是手到拈来。
云追月一见,原是个酒鬼,放松了警惕,刚要上前询问,山河却是一扑栽了过来,撞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是…”云追月还没看清来人是何面貌,就被撞个满怀,正要将他扶起,岂料他却沉沉压下来,嚷嚷道:
“死人变活了,还能从坟堆里爬出来,这是什么世道…”
云追月微微皱了眉头,却怎么也拉他不起,只任由对方抱着大腿不撒手,无奈道:“你先起来,荒郊野外,醉酒很危险的。”
这要是抱着朝天歌的大腿,此刻早被他掀飞了。山河没由来地想着。
云追月的气场倒是亲和,他便更加赖着不动了,又开始一番叫嚷道:
“一个两个的诈死骗人,把尸体变成了石头,石头再生出银子来,太可怕了…棺材被打开了,有人逃跑了,上吊的人通通活过来了…”
对方一句两句说得毫无逻辑,云追月却越听越不对劲,忙问道:“你可是见到了什么?告诉我,好吗?”
但他看上去醉得不轻,只是呢喃片刻,就呼呼大睡了。
云追月对于深夜出现在山林间的醉鬼见怪不怪,心里想的并不是此地竟然有人关顾,而是觉得只有醉鬼才有这般胆魄走来这荒凉阴森的义冢附近。
他俯下身子,试图叫醒那个醉鬼,却怎么也叫不醒,只得叹了一声,道:“深夜把你一人放在此地,着实不妥。”
云追月无奈地将醉鬼手中的灯笼取下,让卧云剑提着灯笼,随后御剑开路,由灯笼在前方照着夜路,好让他前行。
平时跟惜命一样怜惜着的宝剑,哪次不用来替天行道、维护正义,此番竟然用来提灯笼,想来这也是卧云剑用得最随意的一次了。
云追月用力扳开醉鬼抱大腿的手,然后转身蹲下来将他背起,任醉鬼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继续睡。
而此刻醉鬼一路上心花怒放着,心想连素不相识的酒鬼都能这般对待,这云陆道长当真是个仁义君子。
要知道在坊间传唱的歌谣中,还有对云陆道长所做之事的褒扬,对其最后一句,山河记忆尤深——
“…云隐不遇云水客,古道热肠云青涉”。
对这一句记得如此牢,是因他混世已久,也从未见过真正古道热肠的人,第一次遇见这人,就颇有好感,再遇只觉亲切万分,就忍不住想亲近亲近。
云陆道长原名云追月,字青涉,世人多称其号,他无师承派别,却是个众所周知的好心肠,是难得的心怀救世之念的正派人。
扶善惩恶之事常做,对于鳏寡孤独也是竭尽仁义之道,成名前后始终如一。
所以,山河打从心里喜欢同这样的人打交道。
今夜借口赖上云追月,是听闻他在追查此事,若是能将自己所知与疑惑转告给他,或许有助于快速查清真相。
另外,这独行的一路上,也是凶险万分,若是能傍棵大树,也至少能保自己安然无恙。
山河如此盘算,便想着先寻个机会继续留在他身边,于是哼哼唧唧几声诉苦:“你们都欺负我,都要赶我走…无家可归…自生自灭…”
果不其然,云追月愣了愣,又摇了摇头,当做是梦呓听了。
不知是多日行走的疲惫,还是在云追月的背上靠着安心,没多一会功夫,山河竟真的睡着了。
听背上醉鬼此刻呼吸绵长,云追月这才放下心来,继续向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