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189)
覆雪的暖烟阁被朝晖照得通透,若悯叩响柴扉,喊了几声拾泽的名字,院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她干脆一道烟溜了进院,院中的残菊经风傲雪,依旧顶着白霜,挺腰坚守最后一片灿烂。
若悯扫过一眼,敲响大门:“阿泽,我们去滑雪玩吧。”
静待片刻,本想直接推门而入,门却被锁得死死的,还被上了结界。
“阿泽你何时学会的结界术?”她有些讶然,印象中朝天歌似乎还未曾教他此类结印术,难道是山河教的?
“阿泽,你出来吧,都一个多月了,你再这么下去,让公子怎么原谅自己啊?”若悯叹了叹,再敲门,结界却也散去了。
进门找了一通,上楼才见到那蜷缩在榻上抱着双脚的拾泽,呆呆地望着窗外的雪景,神形憔悴。
若悯心疼了,手背过身后打了个响指,变出了一束艳红扶桑花放在了窗上,温声道:“阿泽,巡司们近日都在练习骑射,你可要跟随他们一起训练?”
见他没有回话,她又道:“听闻你喜欢看傀儡戏,我们去城中看看,你可愿意?不然,我们在山中找找,看还能不能听到螽斯叫?”
拾泽无动于衷,若悯渐感无力,想了想又问道:“你饿不饿?我们去城中买吃的?糖葫芦?煎饼?面条…”
她挨个数了遍,无奈只能使出了杀手锏了:“阿泽,你去看看公子吧,他病了。”
闻言,拾泽转过了脸来。
风行小筑内,老执事求见大祭师。
老执事因腿寒行动不便,让朝光推着轮椅进来,朝天歌命人找来了医师检查一番,扎针通脉之后又开了几副药。
全程老执事都是低眉垂首,不看朝天歌一眼。
待医师走后,朝光退出风行小筑了,老执事才缓缓开口:“老身来大祭师这儿,是请罪来了。”
“执事何罪之有?”
“洞天楼一事。”
朝天歌的声音沉了下来:“洞天楼是长老们擅作主张,与执事何干?”
“洞天楼修建势必动土,如今天时不对。”
“我以为大家都忘了此事。”
“老身弗敢忘。”
朝天歌道:“宵皇入冬,顺应天时应以藏为主,宜做好储备工作,不得劳民动众,何况动土?焚川之地一旦动土,若有地气泄出,蛰伏的虫子必会冻死,莫忘了曾经祸民的奇瘟之气。”
顿了顿,他语气陡转,温声道:“老执事来此是另有话讲吧。”
老执事咳出了几声,道:“感念大祭师为族人所做的一切,只是老身已无法继续为大祭师效劳了,还请准许老身回寨中静养。”
朝天歌凝视那如明珠蒙尘的双目,情知她已打算将自己下半生,托付于漫长的思念中了,心中顿觉难受。
朝爻还在那会儿,老执事连一身素衣都泛着光泽,如今却法令延伸,形容衰残。
八年前,意气风发的朝天歌辗转到了石谷寨,那时他正因遣散了焚川腹地的奇瘟之气,而为众人所知,善妒之人则认为他是故弄玄虚,是以故意刁难甚至挤兑。
但石谷寨寨主不仅接纳了他,给了他立足之地,还发现了他的过人之处,视若己出般一路扶持他上位。
朝天歌开天地新法,首创宵皇祭礼时,老执事也陪着他四处游说,更将亲儿子送到他身边,全力支持他…
细数过往,老执事于他恩同再造!
沉默半晌,朝天歌来到她跟前,谦恭地掀衣下跪,郑重地行了个稽首礼。
老执事一惊,登时正襟危坐。
这是最情深义重的庄严大礼,看他叩头久久没有起身,老执事双眼一湿,可颤抖的唇终说不出话来。
朝爻成年那时,也对她行了个这样的大礼…
她心间微恸,俯身就要将他扶起,朝天歌柔声道:
“当年出任祭师时,老族长叮嘱必使家给人足,安生乐业,方有太平之象。这些年来,若无老执事的督导,怕早已变生意外,如今执事身体抱恙,天歌不敢再假辞劳烦,还请执事回寨安心静养,日后有何交代,尽可吩咐,天歌定当竭力办到!”
老执事听着老泪纵横。
是啊,如今的大祭师已不再是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而是学会了逆来顺受,变得更加沉稳坚毅了。
门外的朝光一身连帽披风透着武人的利落,顶着飘雪给院中的暖炉添了炭火,火苗子随着风左右摆动着,他定定地看着,犹似出了神般。
直到里头传出大祭师的叫唤时,他才回过神来,将帽取下走了进去。
须臾,他将老执事推出来,一出门便将披风解下披在老执事身上,缓缓将她推出别院。
朝天歌立院中目送二人离去,耳边还在回荡着老执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