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229)
而清明酒之“清明”,无非是好酒之人心头的一抹亮色,可谓“醉人不醉心”,人可糊涂一时,但不得糊涂一世,即使常饮清明酒,也可保持清醒;于常醉而言,更是寓意着眼盲心不盲。
可好景不长,多年未曾到大曲城的常醉,这天兴致一起,敲打着他的竹棍一瘸一瘸地上街来,经过酒肆门口,忽听有人提及他的清明酒,他便停留了片刻。
“你们怎么还喝清明酒呢?”
“今年斗酒会胜出的不就是清明酒么?不喝它喝什么?”
“谁说斗酒会胜出的酒,就一定是最好的酒,真正的高手另有其人,就你们孤陋寡闻,多少慕名酒客都往那‘陋院’去,听说他们的酒难产,所以人们也难求。”
“快说说,那是什么好酒?竟可与清明酒相媲美。”
“据说两酒师天天在玩,那酒是他们玩出来,名副其实的风轻云淡,据说他们酿的酒有两种,一种是‘尽欢’,得在你得意开心时饮,回味无穷。另一种是‘忘忧’,失意的人最适宜,清冽可口,因此不管你是得意还是失意,都得品尝品尝。”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意思,可你说的失意与得意,也是有所追求之人才有体会,我们这些人平淡无奇居多,‘得意’与‘失意’是何滋味都不知,又有多少人会喝呢?”
“不知是何滋味,那就尝一尝啊,尝过了才知啊。”
“有道理,不过这清明酒也喝了一年了,是该换换口味了。”
听着里头的人要出来了,常醉急忙躲到一边去,说不清是心虚还是尴尬,这些人并非数落他,也无批判他的清明酒,只是单纯地想在两款酒中择其一,所以他心中虽有恼意,却也恨不起来。
常醉无法左右他人的选择,也从不去附和他人的喜好,只是想做自己的酒,是故,也早预料到会有此种情况发生。
常醉默默向前敲去,忽听得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人群熙熙攘攘也将他推向前去。
待近了,他才知是酒肆开张,他不愿凑热闹,却也挤不开人群了。
“小店今日开张,喜迎多方来客,东主特以清明酒款待诸位,若有客官一次买下十坛酒,便有机会一品尽欢酒与忘忧酒…”
话未说完,人群蜂拥而入,险些将常醉撞倒在地,不知是奔着清明酒去,还是新出的尽欢酒与忘忧酒,总之沾喜气与占便宜的热情高涨。
“承蒙诸位赏脸光临,买得越多,可尝得越多。”
一声锣下,又招揽了许多酒客。
“原是拿清明酒给尽欢酒与忘忧酒铺道…”常醉喃喃着离开了。
他没再争辩些什么,此后,买清明酒的人愈来愈少了,而他回了那间屋子,就再也没有出来…
第102章 得意尽欢失意忘忧(酒师)
常醉略了自那之后两百年来的往事,但可想而知,那两百年间,他化作了鬼,他酿的酒成了精,都不堪回首。
山河心间一阵阵发寒,他原忆不起当年的事,直至听到忘忧酒与尽欢酒时,他才一点点想起。
蓦然发现,原来那个河边哭母、断腿爬墙、雨中目盲的人,就是当年的常醉!
而他竟也身在其中,或多或少地参与了他的过往——
初春的天,时不时下些连绵不绝的小雨,河水上涨,河中的船只自然少了许多。
山河乘船自西向东顺水而漂,听船家说,只要过了洛都与大曲的交界处——洛曲桥,就到酒城大曲了。
听闻酒城有三绝:一绝为酒,二绝为酒师,三绝为斗酒会。
今日来得巧,想必三绝都能领略一番。
山河怡然自得躺舟中,兴致一来哼了一曲洛都《春醒》小调,年逾半百的船家也颇有雅兴地接过了调子,换成了地道的大曲城谣《踏酒歌》,节奏轻快喜庆,还有些振奋人心的力量感。
对比洛都人的温婉柔和,大曲人应是豪爽飒气的,山河忍不住以手打拍,好生欢喜。
忽有阵阵悲吼声,中断了二人的对歌,山河从舟中探出了个头,问船家道:“何人呐喊?”
船家荡着桨极目远望,透过江面的迷蒙水雾,见洛曲桥岸边站有一群人,而那喊声就从那方传来,不待船家回应,山河也看到了,便让船家靠岸。
船家加紧摇桨,边摇边问道:“公子也喜欢凑热闹啊。”
“不喜。那边似有不平事。”山河表情有些凝重,适才哼曲的心情全无了。
与那岸还有段距离,船家边打浆边道:“公子的酒量如何?来到大曲,酒量不行可是很难混得开啊。”
山河笑了笑,道:“我也不知算不算好,自觉有些差劲。”不然也不会一坛酒就不省人事,“听闻大曲中人斗酒论大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