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29)
大门之后便是一座碑亭,近前一看才知,此碑为功德碑,碑上采用阴刻法,将宵皇人世代丰功伟绩尽数刻在石碑上,以激励后来。
千百年来,宵皇人由于所处的环境特殊,因此常年靠山吃饭、傍水而居。
从古至今克服了诸多困难,不论是抗火、治水还是移山,始终凝聚在一起。
正因为血脉深处,流淌着的是宵皇一族的精神信仰,且秉承了浴火方能重生的信念,才能延续至今,因此建此碑亭,刻石立志,以昭功德。
山河叹了口气,自己祖上何曾不是如此,只是沧桑巨变,到他这代时,家道中落,莫说发扬光大,“传承”二字更如千斤重,他自认辱了山家名声,早已成为了不肖子孙,也愧对山家的列祖列宗了。
天色渐渐明朗,山河思忖良久,再提脚前进忽觉沉重。
仰天无声一叹,收拾了情绪,正要往里走去,便听得一阵喧哗声,自内向外而出,应是夜明人撤出了罢,他匆匆走下石阶,藏在了新坟后头。
夜明人陆陆续续撤出了墓庐,大门处重新上了结界。
通常寅时一到,夜明人就准时从里头出来,否则,时辰一过,也就只能在里头待着了。
待夜明人走后,山河也掐诀布了一层结界,防蚊虫邪气侵扰,之后便沉沉入睡了。
秋露繁重,山河一袭破遮风,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直到日上三竿时,他方从瑟缩中缓缓舒展开了身体。
一觉睡到自然醒,却听得前头一阵叮叮声响传来,似金属器具撞击发出,他不禁在墓后方探出了个头。
这一看登时让他缩回了身。
敢情自己在大祭师面前,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山河揉了揉眼,定了定神之后,再悄悄探出头去,却不见谁人身影。
正纳闷之际,又听到一阵叮叮声,他皱紧了眉,没道理墓地里睡了一觉就出了幻觉吧?
他凑耳过去,着实一阵清脆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十分真切。
望了望周遭,招魂幡依旧在风中摆动,惹得他瞪大了双眼,莫不是里头的那位死而复生了吧?
直到前方白色身影再次晃动时,他才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这些年死而复生的荒唐戏,也只在自己身上发生。
他屏息再看一眼,那骇人的鬼面具除了大祭师,也没谁了。
山河不禁挪出了半寸,身体前倾才看清了前方的情景。
只见大祭师单膝落地,一手刻刀一手锤,正心无旁骛地凿刻着碑文。
一袭白衣上落满了石灰,依旧不管不顾,蘸取颜料再笔笔填色。
山河静静观着,喉头忽感苦涩,只有至亲挚爱之人才能令自己这般模样罢了。
当年自己刻碑,断了指骨,吐血上色,父母的碑方刻成,刻成后突遇大雨,即使抱着碑跪了一夜,仍难免碑文上的血渍被大雨冲淡,之后又重新上色,如此反复,莫不是心死之人亦受不了此番折磨。
如今见宵皇祭师凿碑刻字,他不禁双眼泛了红,抱着膝盖缩回了身去。
大祭师在碑前上了三炷香,一壶酒灌地,低声道:“一路走好!”
第13章 恍如一梦再绕君心2
咕咕咕~~~
这尴尬的信号,在静谧的墓园里显得格外响亮,山河眉头抖了抖,这藏得好好的,竟让不争气的肚子给暴露了。
“出来!”
这就更尴尬了…
山河长叹一声,将斗笠带回头上,压低了几分,打了一个响指撤掉了自身结界。
大祭师已然挺身直立,如一尊雕像站在墓前,等着他如何给解释了。
直觉大祭师的视线正在下滑,好似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将他打量了一遍般。
对方忽向前倾了倾身,山河二话不说便要后发制人,随即甩出三个铜钱,带着锐气直飙向那张面具。
但见大祭师提起剑指,轻轻从嘴边划过,那铜钱便急转方向,向山河滚去,想来他也时刻防着这人。
铜钱到了山河面前,却怎么也不再前进半分了。
似有张透明的屏障隔挡在前,铜钱僵持了半晌才掉落下来,山河一把接住塞回囊袋中。
“奢侈。”大祭师冷不丁抛过来一句话。
领教过山河那三百钱,大祭师着实认定此人就是个品性不端的纨绔子弟,挥金如土。
“哈?”山河一时愣住了,张开手掌,看了看手中的铜钱,不过以它为器,可就这三枚铜钱,也算奢侈?
“惭愧,但凭祈楼中的十二根金丝楠木柱,就足以买下半座城了,论奢侈,跟大祭师比起来,在下实在是望尘莫及!”
大祭师目光微敛,再道:“离开!”
山河想了想,道:“要离开?可以。请你把我的东西还回来,我便再也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