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330)
神台的古木架上祭着一根图绘的长鞭。
老道刚想说话,便被山河一把捂住了嘴,指诀一捻开了他的玄窍,转身又将庄胥的玄窍开启。
两人登时瞠目结舌,这阴暗的室内何时跪满了人?!
这群人佝偻瘦削的身形,皆一致朝前垂首跪拜,拜的正是神台。
堂内的氛围着实诡异,这些人身上落满了灰,仿若被风干了般,干瘪得似干尸。
老道大气不敢出,只将头稍稍偏了偏,吓得自己捂住了嘴,随即疯狂地向他们二人甩眼神,示意他们退出堂赶紧溜。
庄胥凝神细视,这般阵仗也是第一次见,双眼时不时地望向山河。
山河敛眉,轻悄悄绕到他们跟前,才看到正脸,便也呼吸一滞。
这十来人全都是皮包骨的干尸,蛛丝缠绕,面上各种表情的都有,痛苦居多。
庄胥一手托着下巴,沉思道:“你看他们像不像是在忏悔?”
“忏悔?!”老道才退到门边就止住了脚步。
山河再将目光巡视了遍,道:“乍眼一看确实像在忏悔中死去的,可我觉得,更像是被强行摆在这里的。”
说这话时,他已转身对着那根被众人祭拜的长鞭,看起来有几分熟稔,只因其上头纹着些奇怪的图案,就又觉得不是自己猜想的那般。
“强行摆?”二人异口同声。
“你们看他们的腿骨都被折断了,显然是被‘逼迫’的。”
这么一说,还真的是,但凡跪在此处的皆腿骨扭曲。
“他们祭拜什么神?”庄胥追问。
“如此干旱的状况,只能是祭雨神,陆台地有祭雨神的传统,却不是这般模样的。”
山河注视着那根长鞭,作势要取下来观望,忽地脑际一道寒光乍现,他定住了手中的动作。
凌厉的眼风扫过堂内每个角落,山河双手慢慢背过身后去,对着他们二人比了几个手势。
庄胥皱了皱眉,老道伸长了脖子,好似已会意。
山河眼角余光瞥了眼庄胥,庄胥冲他点了点头,瞥向老道,老道也点了点头。
山河这才道:“说不定是能庇佑我们的神仙,来此拜拜也无妨。”
“是啊是啊。”二人十分违心地附和着。
说着三人噗通跪了地,才刚垂下头须臾,便似有什么东西从暗处飞出,好似三道寒针,速度快得惊人。
三人瞬时倒了地。
唰唰唰!唰唰唰!
一阵沉重沙哑的摩擦声由远及近,听得三人心里起了毛。
嘻呀嘻呀!嘻呀嘻呀!
那个声音就在耳边,好似正在吞口水,山河一脸淡定,但到了老道耳畔就淡定不了了,他的胡子在颤抖着,耳朵快炸毛了,对方在碎碎念。
一番扰人心烦的碎碎念,庄胥的眉角抖了抖。
“这是在颂咒语?!”微感不妙的山河,立即翻身,连东西都没看清就出手了。
听他呵斥了声,庄胥与老道也急忙爬起,刚转身便傻眼了。
眼前这三分似人,七分似鬼的怪物是…枯人!
长了一副难以名状的模样。
“枯人!?”老道大怔,连连后退。
庄胥脸上淌着汗,道:“略有耳闻,寄生在人身上,吸食人的精气,直到宿主精绝死亡才脱离,但能独自生存是么?”
因为是从人身上长出来的,所以它只有半截,行走是靠双手攀物拖着前进,才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老道忙应和,想都不想。
“不对!”山河早已将枯人困在阵法中,任由它那长指甲在里头使劲戳,“寄生于人,却不能独立存活,一旦独立存活,那便已成精了。”
“枯人精!”二人面面相觑。
那面部五官只余下个血盆大口,还发出呀呀怪叫,擅于啃食人的精神意志,吞噬人的魂灵气魄,长在人之身,与人如影随形,人衰它旺,人旺它更旺。
人衰时,悲哀、憎恨为主导,那时会滋长枯人。
人旺时,蓬勃的野心更能使枯人茁壮成长。
之所以衰比旺弱,或许是因常人在“衰”时,并无条件支撑着去索求得更多,抑或向外对抗的力量不够强,是以,那个“念头”并不强烈,枯人也就营养不良。
总而言之,无论衰旺,向外求索的汹涌澎湃的丑恶之念,或糟糕透顶或爽快至极,皆能成为它们的食粮。
虽是人所特有,也并非人人所有,修行人在修行过程中通常会拔除这种东西,一旦拔除了,便不会再长,而常人身上却很难根除。
常人没有那个意志力去与之抗衡,更别说是拔除了。
枯人会在不知不觉中滋长,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死掉。
悲哀的是,纵使有人知道枯人的厉害之处,也是放任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