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35)
“冒昧问一句,你们宵皇族规到底有多少条啊?”
若悯看看大祭师,见他没有接话,遂问道:“你问这个作甚?”
山河笑道:“就是很想知道,你们规矩如此多…”
会不会有人受不了而逃离宵皇,抑或是改头换面从此不做宵皇人?
“我要做何事才不犯规呢?”
大祭师根本不理会山河的疑问,只冷冷道:“罚令第四十五条。”
若悯有些不解,问道:“是否还有一条?”
就目前看来,此人对大祭师几多言行不敬,理应加多一条对宵皇祭师不敬之罚令。
大祭师却道:“无。”
若悯虽有疑惑,但不敢揣测主子用意,随即应道:“违反‘安灵墓’第二十六条者,杖八十,违反第二十七条者,轻则杖一百,重则兼封灵识百日。”
一本正经念罢罚令,若悯便对着山河平平说道:“此人应领罚一百八十杖,封灵识百日。”
敢情听这么久,就是等个对自己的审判?
山河惊咦道:“我有异议,族规只对你们宵皇人才有效吧,我又不是你们族中人,宵皇族规于我何用?”
若悯似笑非笑,道:“只要在这宵皇之地,那便受宵皇族规约束,无一例外。”此言便也断了他侥幸的念头。
不愧是主仆,皆一样不通人情。
山河道:“规矩是你们定的,你们自然可以为所欲为,是否捏造,我亦无从求证。”
若悯淡淡回应:“你若不信,领罚后便可带你到城门处一一查证。”
城门?族规都刻城门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凡入宵皇地界,通常走鹿无城,经过鹿无城时,便可见石墙上入石三分的千条城令,而外人并不知此城令即宵皇族规。
凡有增删,石墙上的令条翌日便有改动。
山河不知乃情有可原,只因他另辟蹊径走的是险道,因而也错过了石墙一景。
常人也不会翻山越岭进入宵皇腹地的焚川墓庐,更不会直上云峰望台,这是大祭师始料未及,所幸族规中有此条令,方能名正言顺将其正法。
山河不由嗟叹道:“我有伤在身,受不了重罚的,百八十杖,不死也活不成了。只是临死前我想知道那红绫是何来历,否则死不瞑目…”
大祭师忽然截口道:“无需多言。”
显然他已经受不了在此与山河“拖泥带水”般的对话。
若悯领命似地点了点头,飞身如电掣朝山河逼去,那把红伞却依旧飘立不动。
山河瞬时飘退出几丈,拽住那条起初暗自发动的石藤,一个晃荡下了楼。
若悯旋即闪回大祭师身旁,道:“公子,他下了六楼。”
闻言,大祭师的瞳孔蓦地收缩了几分,只在一瞬他也消失不见了。
公子今日的状态不对啊。若悯虽觉察怪异却不敢揣测,也未逗留,收了伞要跟上,却发现了红绫的踪迹,于是探着红绫若隐若现的气息飞掠而去。
入了六楼的山河,循着石藤先前探过的路径,走过长长的内廊后推门而入,目之所及一派清新——
正堂宽敞明亮,正对面的是一张巨大的白色镂花木屏做墙景,屏上本无其他色彩,却将长在外头峭壁上的一株常青松,借着月光映照了进来。
屏前棚足书案置于三级台阶上,案上整齐叠放一摞书与一盏立鸟灯,展翅欲飞的立鸟又与祭台旗帜上的皇鸟之形如出一辙。
随处可见的皇鸟图形,应是宵皇人的图腾保护神吧。
那台阶之下的两侧立有九枝连盏灯,为扶桑树形,灯柱伸出的九枝树杈上都承一桃形灯盏,顶端却是一栩栩如生的皇鸟,原是气势宏伟,可描了一层白漆上去,整体就显出了几分婉雅秀逸。
山河自打进了六楼,每到一处皆分了一抹灵识混淆视听,准确来说是为了牵制追来的人。
是以现下的他不慌不忙,在楼内晃荡了一圈,发现此处与庑殿一楼布置大有不同——
此层楼内的装饰丢掉了繁琐,丢掉了金碧辉煌,没有满地鎏金,更无贵气逼人,反而使人心旷神怡,淡淡的色调又让人心平气和,要是放在白日里定有说不出的惬意。
山河啧啧称道:“这小子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
环顾片刻,他有那么一刻觉得宵皇祭师之所以会不解风情,许是因在偏冷孤清的环境久了吧。
好在自己从小结交了各路朋友,虽然这一路走来,那些所谓的朋友老的老死的死,但至少开放的性子已养成,幕天席地的生活已习惯,因此看得淡了,就更能接受各种无常。
譬如一朝公子哥,一朝小乞儿,要么没出息地啃老等死,要么没日夜地打拼赚功德,人生百态倏忽变,处处皆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