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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未老+番外(411)

作者:逐乐 阅读记录

“阿谷~”空灵的声音缥缈而来。

曲思满总喜欢唤他乳名,哪怕他已年过弱冠,可在曲思满眼里,山河永远都是那个长不大的陵谷。

他缓缓抬起头,乱子草在狂舞。

“阿娘?”话不出声,山河艰难撑起身,四下茫然一扫,乱子草着实美,美得不真实。

他要在此清出一片空地,修出两座坟来。

一座给爹娘,一座留给自己。

没带挖坑的铁锹,就只能徒手拔草刨地。

山河曾调侃过阿爹的手似女子,可用起剑来却灵巧有劲。

山北寻看山河的手,节骨都透着劲,便欣慰地道:“我儿生来是修剑道的,此手应常持剑才是。”

可如今他这手却用来挖土刨坑,不知阿爹泉下有知当作何感想。

一捧一捧黄土往坑外撒,唏嘘往事不断翻涌,直至指甲外翻,鲜血和泥沾满手时,他才从坑中爬出。

好不容易将棺木放进坑中,他已然无力起身来,虚弱地趴在棺上,一动不动。

几日不眠不休的山河,双眼迷离呆滞,空洞得仿若目中无物。

凉风飒飒,吹得他四肢僵硬了。

若是就此死去,岂不是对阿爹阿娘不敬?

他缓缓睁开眼,挣扎着起身,在棺木上落下苦涩一吻,之后捧泥埋棺。

不知觉中日已过半,他只得用匕首刻碑,刻爹娘之名,每刻一笔都好似在心间划上一刀,逼得他吐了血,索性用血描红,手指尖血肉模糊,在合葬碑上描摹着。

蓬头垢面的他,一边刻碑一边哽咽唱着洛都乡曲。

乡曲能让他入睡,应该也能让爹娘魂灵安息。

不料,碑刚描完,轰隆一声,绵绵阴雨突袭而来,将碑上的血迹,一点点冲淡流尽了。

他不知所措地抱紧石碑,又是一顿痛彻心扉地哭,哭自己的无能为力,也哭自己的脆弱不堪。

他的灵力术法,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毫无用处,他一点也使不上劲,最本能的还是紧紧抱住,坚硬的石头和寒冰似的雨水,将他过往的无知与任性、骄傲与洒脱,磕碰到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一场风雨之后,春寒似严冬,冻得他瑟瑟发抖。

一抔土前立了碑,三磕头后,脸更加惨白了。

山河麻木地刻起了自己的名,待碑立成,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来,擦去匕首上的石粉,郑重地跪在爹娘坟前,喃喃道:

“阿爹阿娘,此处僻静,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一家人生死相依。”

最后一抹余晖漫长,他睨了眼自己的碑,一句一顿首:

“孩儿不孝,愿随爹娘长眠于此,求做守墓之灵,痛跪坟前,望消不孝之罪。爹娘入土为安,凡尘诸事莫挂碍。孩儿尸骨无人拾,便将随风也罢......”

三顿首后,他将匕首朝心口的位置刺下,一道鲜血溅湿了坟前土…

山间的风大,朝然跌跌跄跄地走着,绕错了许多山道,翻了几座山再回来,也已过了整整一天一夜了,这一路跟来不见纸钱的踪迹,若非看到损坏的板车,他又要另择一路了。

只是,失了板车,山河又是如何将棺木运上山?

暮色昏沉,待朝然终于上了山,却见着一片乱子草,乱子草葱茏,他本欲失落地掉转头离去,却在轻风浮动中,见到了跪在坟前的伶仃身影。

“哥哥?!”朝然急急奔了过去,脸上不见喜色。

山河低垂着头,散乱的发毫无生气地耷拉着,胸口一大片艳红,几个暗红的点似乎还在淌着血,鲜血淋淋的双手垂在膝侧,跟前的匕首也沾满了血。

朝然身体猛地一僵,彻底被眼前的一幕震骇住了,久久喊不出话来。

当他找不到山河,逐渐能体会在孤西之域时对方找不到他的心情,可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却没了,所有的担忧都凝滞了,最后仅变成了透骨绝望。

“为什么?”他一瞬眼泪落了下来,抓住山河的双肩,摇晃喊道,“哥哥你不能死!不能死…”

他想不明白如此爽朗的人为何会自尽,他更想不明为何要让这样的人遭受如此苦难,最后竟以自尽来告别人世…

“哥哥…”朝然直身而跪,抚着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痛彻心扉。

山河似变了个样,瘦削得脱了形,此刻的脸颊冰凉得可怕,其苦无比,无人可共情。

朝然失声痛哭:“哥哥,你回来吧,回来好么?”

怀息师父说,修行一旦参透人世无常,便没有不能淡然面对的事,即使是生死。

可他才开始“参”,尚未“悟”,又如何能“透”呢?

朝然抱着冷硬的身体,涕泪如雨:“我该如何救你啊?”

一场缘来,骤然缘散,这令年少的他,如何坦然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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