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415)
镜中那背鼓少年,已然长成了朝天歌的模样,他背着鼓自南海地出发,独自一人进了孤西之域,入了白城,城中人见他面生,又奇怪地背着鼓,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此后,他沿着当年商队所走的路线踽踽前行,又见到了天女幻象,不过这回他熟视无睹,一味朝前行进。
夜里寒凉如冬,他便起火诀结界,将自己藏在里头,默默地干噎着冷硬的饼。
这时,一群身着黑色长袍的人,从沙丘上奔下来,他们举着火把,虽蒙着脸,但发出的吼叫声,依旧嘹亮悲怆,似乎受到了惊吓。
朝然旋即立起身来,极目望去,那群人的队伍开始扭曲,火把抖动得厉害,一个接一个熄灭了。
风沙?朝然将半块未吃完的饼叼在口中,旋即背起招魂鼓,戴上帷帽腾跃而去。
待他近前才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阵法,伴随着流沙移动。
山河看到此,不免心中一紧:莫非这便是那传言中的吞沙阵?!
当年在追查真相的过程中,也查出了些蛛丝马迹——
三百多年前的吞沙阵横空出世,吞噬了临阳城来的几大世家,如此手段,竟然也是出自临阳世家的手,只是尚不知是何人布下的。
朝然的帷帽,挡不住风沙,一入阵便被吹飞了出来,而人连同着招魂鼓,都淹没在呼啸怒号的阵法中。
山河双眉微颤,这吞沙阵的威力不容小觑,已将那伙拜火神宗的人吞没了,朝然只身进入,怕也是凶多吉少。
朝天歌的目光不敢在山河脸上滞留,但又不想他担心,于是低低道了声:“并无大碍。”
山河将视线移了过去,这个人站在铜镜旁,规规矩矩,低垂着目光,一动不动。
他心里一酸,再移回视线,镜里的朝然已从阵中脱身开来,腾空而上,在他脚下压着一个巨大的符,金光一闪,结界骤起,已将原来那吞沙阵困在结界中。
待他落地那瞬,结界带着阵法消失不见了。
山河知道,他这是把阵法转移了,需要很深的道行方能做到。
那年初识他,灵力虽有也不过微末,而在那八年中,他到底是如何修炼的,才能变得如此强大?
铜镜中跳过了那一段过往,想必与朝天歌自身的控制有关。
朝然口中还叼着饼,落地之后,捡回他的帷帽戴上,拍了拍手,默然地咬着饼,继续前行。
在即将离开孤西之域时,听闻有一商队害了风邪症,集体被困在流动沙山附近,但凡去救的人都会染病,即便是请了当地的灵修术士,也无可奈何。
朝然脚步一滞,拐了回去。
山河又将目光投向了朝天歌,问道:“可是风邪池?”
朝天歌顿了顿,道:“是。”
是以,他本人比宵皇古籍还要了解风邪池,只因曾经交过手。
铜镜中的画面一闪,朝然已然走出了孤西之域,前行的方向是西护之地。
“为何不让看?”山河想知道他在风邪池遇到了什么。
当年追寻至此,听闻有一背鼓少年,在此寻找风邪池,还将一行商人救出了流动沙山,但当中的凶险,他却不知。
朝天歌淡声道:“那不重要。”
彼时的西护之地,海棠花谢了,地上堆了一层厚厚的残花。
朝然站在树下,出神地看着满园子的萧条景色。
一人提着个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朝然认得他,是当年那个拾花的人,不同的是,他如今不拾花,而是在扫花,满面沧桑难掩愁容。
“花开花谢,人来人往,死活去留总关情。”那人喃喃自语。
朝然看着他略微佝偻的后背,有些伤情,微顿片晌,还是上前作揖询问道:“打扰了,请问,上幽城如何走?”
那人缓缓抬眸,打量了他一阵,眼神有些怪异,随后指了个方向,不疾不徐地道:“往古镇的北边去,一路走再问吧。”
刹那间,山河眼泪滚落了下来。
后来,他也到了西护之地,打听背鼓少年的下落,可是无果,便在西护看了十年的海棠花开花谢。
一老者瘸着腿来到树下,看他的神情好似曾经的少年,便也无意间说起,曾经也有如斯一般的人,出神地看着花谢,只是背着个大鼓,甚为奇怪,还向他打听了上幽城的下落。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背鼓之人去了上幽城,但已然时隔了十几年。
朝然再去千灯古镇,漫天灯笼冉冉升起,当年山河的一个无心之举,却让千灯古镇从此有了“明光照暗夜,千灯祭冥神”的节日。
可惜,如此普天同庆的日子,他不能和谁并肩同看,只好独自提灯往北走。
脚下的路都是当时驱百邪走过的,如今并非千灯会,所以路上不见行人,更别提还会有人见着背鼓的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