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541)
一声雷鸣,闪电忽明忽暗间,破庙前骤然闪现出一个身着白衣,长发及腰的少年人。
雨水顺着他的白衣往下滴,少年打了个喷嚏,微微停顿,才抬脚走了进去。
山河趴在梁柱上,一手抱着吾名,一手搂着帷帽、外衣与酒筒,提了提神,双眼注视着庙门处。
“来者不善。”朝天歌小声道。
“嗯。”山河屏住呼吸,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落在地面上的一道影子。
那影子随着雷电闪光一闪一步移动,徐徐往庙内来。
进来的少年人,白衣虽已湿透,但却出奇的整洁干净,与脚上那双沾满污泥的靴子实在格格不入。
再看那张脸,山河不自觉地睁大了眼,那分明是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隽俊逸的脸,略显疲惫和苍白,就像刚从雨里淘洗了一遍。
见此,他将目光挪向了吾名,透过吾名看的是里头的魂。
山河看得有些出神,连酒筒盖子松动都没发现,一注水流从上细如绵似落下。
蓦然间,水流顿在半空,险些砸到底下的人。
“咻”地一声,酒水回流,全数被山河收进酒筒里。
“什么人?”少年怔了怔,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全身瞬时绷紧了,瞪大的双眼缓缓地往左右移动了下,最后咽了下口水,徐徐抬起了头。
梁上也空无一物。
酒筒抽回去那瞬,山河就起了结界隐遁了起来。
少年不见任何人,又环顾四周,最终把目光落定在神像上,才松了口气。
对着神像虔诚地三作揖之后,少年又在神台座下翻出了一把捆扎好的枯草,轻轻拂去神台上的灰尘。
梁上的山河霎时疑团满腹,茫然不解地看向吾名。
吾名也望过来一眼,摇了摇头。
少年在神像前站定片刻后,寻了个角落,将湿透的外衣脱下。
山河伸出一只手指,直接挡住了吾名的视线,嘴角带着笑,轻轻说了声:“非礼勿视。”
话虽如此,山河却没有停止观察,倒是吾名按耐不住地掰开他的手指。
这一举动把山河惊得哑口无言,莫不是成亲便转性了?
婚前对着他所做作为恐伤雅道,矜持到灭绝人性,婚后怎就对着旁人无所顾忌?
山河心里不平衡,哼哼地收紧了他的手。
吾名没与他较劲,趴在梁上,目光注视着少年,山河咬了咬牙,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只见少年将上半身湿衣全脱下甩水拧干,因为身子过白,洁净的手腕上系着的一匝红绳便过于显眼。
山河与吾名对视一眼,无不奇怪,那少年腕上红绳系有三个铃铛,但铃铛并不随他动作起落而发出声音。
莫非是哑铃?
又见少年在神像后头找了个架子,将湿衣搭拉上去后,躺下缩成一团,抱着身子缓缓入睡。
眼下可以确定的是,此少年是这破庙的常客,可见他对神像虔诚的态度,是荒野无奈寄居的敬畏,还是本就认识山河?
吾名目光紧紧盯着山河,似乎要个解释。
山河耸了耸肩又摇了摇头,比他还要懵然。
荒山野外新雨后,清风飘荡,树叶夹带着雨水沙沙响,声音有些沉闷。
庙檐还在滴着雨,庙院中的香炉溢满了水,一只蛙从炉边沿跳下,呱呱两声就跑了。
风吹进庙里,纸糊的窗晃动了几下,架在窗口的湿衣也轻轻飘了飘。
少年在夜风中,瑟缩了一下身子,幽幽睁开双眼,朦胧中看见梁上趴着个人,他猛地睁大了双眼,那个人又不见了。
少年惊惶坐起,忙不迭套上外衣,心间咚咚响,脸色蜡黄,目光慌张地四里瞟动,看一眼神像后,慌了似地准备拔腿就跑,刚一转身就撞到了人。
这一吓可不轻,少年腿一软,直接倒坐在地上。
山河带着帷帽,俯身看他受惊吓的模样连连摇头。
少年听见笑声,才缓缓地将挡在眼前的手拿开。
只见眼前怪人,头戴帷帽拿着伞,看不清长相,但英姿挺拔模样,像个术士却又有点不像。
“阁、阁下是术士吗?”少年有些慌,声音仍在发颤。
似乎术士身份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山河摸了摸怀中的吾名,想说自己是偃师,又怕唤起后来人对傀儡人的恐怖回忆,沉默了片刻,他才回应。
“莫慌莫慌,我乃商客,在山下遭逢贼盗,如今身无分文,无法住店,只能在此对付一宿,可有打扰到…兄台这么称呼?”
少年若有所思,思忖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尘,作了一揖:“在下风清微。”
山河喜道:“巧了,你我同姓,在下风逐尘。”
风清微愣了下,随即应道:“确实是巧。”
山河道:“方才见你在这躺着,着实无聊,正想下来陪你聊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