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555)
吾名被他放平躺在客栈榻上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他出门去吩咐烧热水,视线被屏风隔断,朝天歌漏出一声叹息。
看样子,这人气得不轻,还能忍着全程不与他说话,多的是自言自语,落到朝天歌耳朵里,就成了自我责备发泄的碎碎念,怪自己粗心大意,怪自己太过心软,也太好糊弄。
“看什么看?反省了么?”
山河过来宽衣解带,冲那道凝视的目光撇了撇嘴,一脸怏然。
他气对方什么都自己闷着,如果不是藏不住,恐怕他永远发现不了对方在独自承受那些不适的痛苦。
朝天歌被禁言了,只顾着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迟了,想解释也没用了。”
山河脸上微显薄怒,将随身的功德囊甩吾名身上,想自己修了那么久的功德,居然对朝天歌一点用都没有,兴许从一开始,朝天歌就知道这点,谁修的便只能对谁有用,心底一叹,转身绕进屏风内泡澡。
但这澡泡得太久了,久得朝天歌按耐不住,怕有什么意外,他蓄着一股劲,想突破山河的禁锢,无奈冲不开。
勉强破了禁言术,连喊了几声没有应答,朝天歌这才咬牙驱动了五鬼。
五鬼出动,必不会空手而归。
焦急等待过后,五鬼连人带桶都搬到榻前来。
见到人那瞬,朝天歌才放松了下来。
山河头枕着手臂,趴在浴桶边上睡着了。
下垂的长发浸湿了大半,湿漉漉的紧贴在后背上,蒸腾的水汽逐渐凝成水珠,沿着臂膀与肩胛滑落下来。
朝天歌收紧了滚烫目光,压下莫名窜动的燥火,担心他着凉了,哑着嗓音又轻喊了几声。
山河幽幽醒转:“…”
幽怨的眼神朝榻上深瞥了下,对上吾名那透着担忧且温和的目光,山河又把头慢悠悠地埋回臂弯去。
“你就使唤五鬼做这种事?”山河想笑,却还是换了一本正经的口吻。
朝天歌噎语。
“禁言术对你来说不陌生,被禁言的滋味可好受?”山河动也不想动,懒洋洋的。
“要是翻旧账,朝天歌我们有的是账可以算,但算不清到底谁欠了谁,都是心甘情愿,何况真要算起来,谁都还不清…”
山河朝他露出半张脸,兀自叹了口气,道:
“你我都活了几辈子,倘若真执着于过去,我们都翻不了身,不管我们还有几辈子的路可以走,我只想你好好的,往后余生我们都好好的,你听明白了么?”
款款深深的话发自肺腑,朝天歌不仅明白,而且感同身受,但他们不是大难来时各自飞的同林鸟,而是鹤,是雁,凭本性行事,只是说不清从何时起,守护对方已成为彼此的信念。
谁都无法左右与剥夺。
“明白。但本心使然,山河,若是你,你当如何?”
朝天歌深刻反省了番,不论从前还是现在,有些东西就是改变不了。
“是是是,我的大祭师大冥王,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能不能别让我守寡啊??”
山河从心底泄了气,他不纠结了,纠结这种事似乎没什么结果。
“好。”朝天歌答应得爽快,一个字都透着如释重负的快感,“水凉了,快出来。”
“不想起…”山河有些疲塌,声音都透着粘糊感。
朝天歌:“…”
山河双臂肘向后搭着桶边沿,身体后仰,舒展了胸膛,露出了成亲当日朝天歌赠送的那块玉佩,用朱红色绳子系挂在脖子上,十分显眼。
暖玉生烟,上好的玉佩受温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仿若轻烟缭绕,加上如今水汽弥漫,更添迷离。
山河软绵绵道:“还是你那别院的澡池自在舒服…”
不仅能舒展拳脚畅快耍,还能泡个鸳鸯浴什么的,光想着心头都舒爽了很多。
“山河…”
偏偏这时,朝天歌温沉的声音入了耳,语意未尽,如同耳鬓厮磨。
“??!”山河噌地绷直了身体,水下部分已有了反应。
朝天歌:“…”
水的热气尚未退,山河挂着水珠的双颊透着潮红,气息吞吐间竟漏出声异样的语调。
朝天歌:“…”
这样的声调,来自缠磨的唇齿间,他很熟悉。
“把禁锢解开…”朝天歌低低的嗓音略哑,却沉稳有劲。
“你别说话了…”山河着急打断,忽地背过身去,眼下欲火勃然得太不合时宜了,怎么可以再折腾朝天歌的元神?
浴桶内晃荡出了水,湿了一地,一如当夜。
吾名微微抿嘴,眼里的光愈发清澈,映着山河的背影,似一汪温泉淌遍全身,连着指梢都流动着热意。
“朝天歌…”山河咬咬唇,迫使自己从迷离状态中清醒,“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