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未老+番外(88)
忽而转身,一张熟悉的面具被一股无形之刃劈成两半,一半落了地,并伴随着一阵由近即远的呼唤声沉入了水中。
那声分明叫的是“小不点”…
拾泽听得很清。
只见水底深处涌上了一股血红色,少顷将湖水分了层,上层清净,下层混浊,混浊的一层卷起无数的涡旋上升,伸出了锋利的血污指甲,纷纷勾住了落水的那一半面具,一瞬将其撕成碎片。
“哗”的一声,湖水骤变成血水,染红了整个梦境的空间,那一袭白衣依旧干净,只是那半边覆上了浓重愁容的脸也开始淌血了,只是对着拾泽依旧笑容不减…
拾泽“噔”一下翻了起身,脸色煞白,张口也只顾着喘气…
须臾,他咚咚咚跑了出去。
山河才准备叫他起身,就看到他抱着枕头神色慌张地跑了出来,然后窝在角落里独自出着神,看上去尚有几分惊魂未定。
山河紧忙过来问询:“你怎么醒了?做梦了?”
拾泽点点头,没有接话,眼泪却掉了下来,这模样倒把山河怔到了。
“别怕别怕,噩梦而已,醒来就好。”山河挽起他的手臂,想让他尽快从噩梦的恐惧中抽离出来。
拾泽一动不动,抬眼看他的神情,忧伤至极,脸颊的泪痕干了又湿了。
山河见状,不假思索地拥过他的双肩,正想安慰,拾泽却颤颤说道:“我梦见他了…朝爻哥哥,他在叫我…”
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早已放在心尖上,平日里闭口不谈,真要谈及了还是会梦见的,梦见了依旧会触动心弦。
山河轻抚着他的后背,又听他嗫嚅道:“他死的时候,一定很疼…”
他不知道拾泽到底梦到了什么,但一定不好受。
“后来你还有见到他吗?”山河小声问了句。
拾泽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往下淌着:“天歌哥把我锁在院子里…不让我出去,”他反手抱稳了山河,埋在其肩头抽噎着,“招魂…也不让我靠近,我只能远远看…”
拾泽的诉说中满是遗憾与不甘,着实让人心疼,错失了最后一面,那该是何等的揪心,山河感同身受,但不理解朝天歌为何如此对他,只好安抚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拾泽一顿哭诉后,山河的肩头衣已湿了大块,他才从其怀中缓缓出来,垂下了头。
“我没事了哥,”他怯怯地说,“对不起,我…失礼了。”
山河柔缓的目光久久看着他,摇了摇头道:“逝者如斯,他也一定不愿看你如此。”
拾泽抬起浮肿的双眼,带着歉意的语气呢喃着:“我只能把芄兰照顾好来…”
“不是已经…嗯?”
“那时散落在院子里,我去捡回来了,就种在天歌哥的墙下,那样他也可以看…”拾泽低声细气。
那日所说必是冲动了些,直到朝爻走后,方觉有些说不出的空荡,不知受了何指使,自己寻遍整个院子,才凑了十二颗种子,择来择去还是就大祭师的院墙角撒下,每日照拂,直到花开才安心。
之后朝爻死讯传来,一夜花谢,芄兰绒毛随风消逝,也不知落在了鹿无何处,拾泽长翅带风,扫过每寸土地,也扬不起一丝绒毛。
他一路逡巡,直到朝天歌新任务下达后,他才从中缓解开来。
山河默默看着他,柔肠百转,这时而让人情意绵绵时而又让人满腹辛酸的芄兰,到底还是飘在异国他乡的好,莫让人见了徒添伤怀。
莫看他笑容灿烂,可知再天真无邪的人,也有触碰不得的伤,伤得愈重,愈是经不起回忆的折腾。
拾泽这般模样与当年的自己,又有几分差别?
山河有意掩饰自己的情绪,扶起他坐在摇椅上,淡柔的眼神注视着他,直到他从中找到一丝鼓舞与寄托后,才露出一丝微笑道:“我肚子饿了,你陪我吃吧。”
拾泽抿了抿嘴,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山河端过来一盘形如菊花的菜肴,取名为“霜花菊”。
黄灿灿的“菊花”肴,让拾泽看花了眼:“这是…”他不禁目光四里扫了个遍,满院菊花似乎没有毁损。
“你有多久未下厨了?”山河皱眉询问,整个厨下乌烟瘴气,能找到的食材也实在有限,几经拼凑才成一道菜。
拾泽忘了,也只有朝天歌过来时才会给他弄些吃的,平日也只管食些山野果子,鲜少下厨。
看他表情有些苦涩,目光中又带些惊奇,山河似笑非笑道:“它们可不是真的菊花,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拾泽迟疑了下,两根手指捏起霜花菊的一片花瓣放入嘴中,小心翼翼地嚼了起来,鲜美清凉的酥脆感登时上了头,拾泽脸上顿浮起一丝惬意的笑:“为何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