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夫弃子之后(110)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吹来,李福顿时觉得身体一阵哆嗦。抬头果然发现太子正面无表情看着他,湛黑的眼睛如幽深漩涡,看得他心里直突突。
不等反应,只见太子迈开长腿大步往芷兰居走去,寒风中留下男人冷冽的话:“让太医来一趟”。
来到芷兰居,里面静悄悄的,李琤将手里的鹤氅递给候在一旁的明月,担心身上太冰进去恐冻到对方,他又在炭盆边仔细烤了一会儿,听二位贴身侍女汇报这几个月来的一切近况。
玉湖担心太子因娘娘不曾出门迎接而心生嫌隙,开口解释道:“娘娘昨夜久久不曾安歇,今日用了碗甜羹又睡下了,并非有意慢待殿下”。
对方不说,李琤都没意识到她要出门迎接。一想到女人挺着个大肚子,如今又天寒地冻的,万一着了风寒或不小心滑倒,那可怎生是好。
幸好她还在床上躺着,否则真出了什么事,他只有后悔的份儿。
身上的寒气散得差不多,李琤不欲打扰她旋即挥退下人,轻声慢步走进去。外面下着大雪天色阴沉,室内若想看得清楚还需点亮烛火。
而现在正是白天,她性子节俭,断没有白日点灯的习惯。故为了方便视线物,床榻并未落下锦帷,依稀可见床上隆起一小团。
闻到熟悉的气味,看到心念之人熟悉的身影,李琤路上赶回来的疲态一扫而空,嘴角微微上扬,蹑手蹑脚走过去。
她正躺在床上睡着,柳眉深蹙,不知是否因为光线的原因,他的角度看到她的小脸煞白,比之离去时瘦了一大圈。
浑身上下长肉的估计只有肚子了,即使盖着锦被,依稀能看到上面隆起的弧度。
心中又喜又忧,他轻轻坐在床沿边上,注视着床上的女人,眼神里的温柔满得溢出来。
不知她梦到什么,蹙眉的弧度越来越大,双手也开始无意识挥舞,口中念念有词。
李琤怕她打到肚子,将她手轻轻握住,又躬身凑到她嘴边认真听着。女人说得断断续续,声音又含糊不清,听了半晌功夫,只大概能听出“阿兄”这两个字。
她不知有人看自己,陷入梦魇神志不清,嘤咛一声如猫儿般开始哭泣起来。方才听明月等人给他汇报过,说她这几天时常暗自落泪。
亲耳听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努力压抑着嗓音,脸蛋埋在锦被里,泪珠从紧闭的双眼滚落,从如纸的脸颊滑下,打湿了男人玉白的手。
李琤整颗心如同泡在苦水罐子又疼又胀,看她不知被什么事情绊住痛苦得梦中也在落泪,恨不得以身代之。
怕打搅到她,又怕任由她这般哭下去伤了身体。几番权衡之下,太子还是小心翼翼将身子贴近,在耳畔说话试图让对方醒来。
泪眼朦胧下,女人睁开眼睛。回程途中她就听李福说过太子不日就要回京,故而突然看到男人出现在寝榻,她一点也不意外。
心下虽难过,为了不引起对方猜忌,梁含章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惊喜道:“殿下回来了?”说着就要起身。李琤怕压到她肚子忙撤步站立,见她肚子笨重又亲自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将靠枕放在身后。
第43章
女人声音尤带着哭腔, 却努力在他面前掩饰。将人上上下下看了又看,方点评一句:“殿下瘦了”, 末了又补充一句,“也更黑了”。
李琤听到后半句,哑然失笑。他这几个月在外不是治水就是指挥百姓恢复农桑,再有就是调查官银的下落。
每天风里来雨里去,晒黑自然无可避免。只是听女人那语气,似乎还有嫌弃的意思?
刚想调侃两句,看到她眼睫毛上挂着的泪痕,忍不住问道:“方才梦到什么了,竟哭得这样难受?”梁含章不清楚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 更不清楚太子听到了多少。
忙岔开话题道:“没什么。殿下可曾用膳?不若臣妾命人准备膳食, 殿下好不容易归府,自然要吃好喝好”。
说着就要下床去吩咐。男人伸手揽住她腰肢,轻轻将人重新放在床沿,双手半撑在她身侧, 目光炯炯不容置喙:“章娘, 你我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与我说呢?”
梁含章神色一僵, 心道:她跟他算哪门子夫妻,他正儿八经的妻子是太子妃。而她,不过东宫一个小小的侍妾,唯一的功劳恐怕就是日后为太子诞下长子或长女。
心知今日不说清楚,太子那里铁定要埋下一根刺,更何况她还有事求助于他。梁含章斟酌良久,咬着嘴唇羞愧道:“我害怕”。
李琤:“?”
女人一边说一边泫然欲泣扑到他怀里:“殿下,臣妾害怕。别人都说妇人生产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 臣妾福薄,害怕那日发生变故,再也见不到殿下和腹中孩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