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夫弃子之后(192)
故而,他秘密召见当地官员,处理政事,批复折子。如此这般忙碌下来,天色已晚。
他扭扭脖子,往官帽椅背上靠去,手肘撑着脑袋,眼眸微闭,眉峰拢起,不知在思索什么。
在桌案左上角,有一些用荷叶包着的点心,看色泽已经冷了,有几块还有被人咬动品尝过的痕迹。
自青龙卫把点心买回来,并把画像结果告诉建平帝时,他除了接见官员吩咐要事,竟没再说过一句话。
有时望着桌上那被荷叶包裹的点心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青龙卫备身夏常已经在殿外等候许久。可帝王不召见,他也不敢随意进入。
还是李福发现后,轻轻提醒了句:“陛下,夏将军在外面等着”。
夏常有事禀报,他所言之事,只会与梁家那个小娘子有关。李琤正了正身,吩咐人进来。
夏常进门,抱拳行礼后,详细说了今日梁府发生的一切事宜,包括徐音携其母上门拜访,张老三总共出门几次,那小丫鬟来梁府待了多久。
如此细节,娓娓道来。
说完,夏常又有一件怪事禀告:“陛下,那梁府除了梁娘子和护院张老三,好像还住着一个妇人”。
李琤:“谁?”
夏常:“远远看着,好似与庄侯爷的母亲有些相像”。
并非他刻意挑拨陛下与庄秉怀的感情,而是那妇人,确实长得很像高夫人。
夏常经常外出办案,见过高夫人几次,他对高夫人的容貌还是有些印象的。
况且,高夫人此番也随着庄侯爷来到南州,就在这糖县内。这不得不引人遐想。
若庄侯爷牵扯进这件事里,只怕……
李琤皱眉,低垂的眼皮突然抬起,他漆黑的眼珠内,酝酿着浓重的墨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暴怒而起。
他重新问前面的细节,声音带着急切:“你说徐音带着母亲上门拜访,之后又派侍女送书过来?”
夏常:“是”。
李琤:“既然来了,为何不一次性把书送来,还得重新吩咐侍女过来?”
夏常不明其意,斟酌道:“大抵,是忘记了吧?”
李琤冷笑,语气陡然凌厉:“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就来了,还让侍女又过来一次。你不是说今早那张老三东西没卖完,就关上铺子走了吗?”
“只怕那小子,是回去通风报信了”,建平帝不知何时已起身,手里握着的,恰是那幅青龙卫拿出去问人的画卷。
画卷中女子,穿着朦胧红衣,正低眸浅笑,目光温柔,双手正轻轻放在小腹上。
这是当年刚怀上李怀周时,朝中无甚要紧大事,他和章娘日日在府中相处,朝夕相对。
那时候,一抹浅淡的阳光恰好照到女子身上,光影随时间而动。
女子坐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母性光辉,让李琤一时出神。而后,他就画下这幅画卷。
画中人犹在,可画中人和她夫婿之间感情,好似隔了千山万水。
李琤不明白,二人为何走到如今这一步。
皇帝开口准备吩咐什么,突然有夏常的属下在殿外求见。夏常在面圣,其他青龙卫却还要过来禀告消息。
只能说明,梁府出事了。
建平帝手一抖,不小心撕裂画卷一角。他此刻顾不上,语调沉沉:“宣!”
那青龙卫将领疾步进来,单脚跪地,急切道:“陛下,梁府走水了!”
建平帝听到这话,脚步有一瞬间踉跄,他扶着旁边案桌,冷静道:“那还不快去救火?!”
当火势一经燃起,青龙卫发现便迅速组织救火。可是这帽檐巷离县城河流实在太远,且今夜有风,泼在上面的油一经点燃,瞬间便充斥着整个梁府。
火势巨大,有如一头巨型妖物,在黑暗中张牙舞爪。
青龙卫:“属下等一经发现,就迅速开展灭火。只是这火势乃有备而来,且又是从梁夫人后院开始燃起的。等属下抢救过来时,那梁夫人的后院,已成了一片废墟。”
话音未落,在场之人皆感觉到一个黑影自面前穿过,等反应过来时,只留下帝王那抹竹青色衣角。
梁府。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木质结构的房屋很快便支撑不住,随着大火的噼里啪啦燃烧声,不断坍塌倒下。
火光染红了半边天。有发现灾情的附近居户,也纷纷起身拎着水桶过来帮忙灭火。
等建平帝赶到现场时,白天还是二进二出的院落,转眼成了一片废墟。
从官驿赶来,他一刻不敢停留,生怕晚上一息,听到的消息就是她在大火中陨落。
他刚知晓她还活着,他枯死的心刚活回来,太子也刚知道自己还有母亲。这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可转眼之间,忽然有人告诉他:这些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