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夫弃子之后(97)
“虽然孤也猜不到祝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祝方和刘仪肯定所属两个不同阵营,他们两个的目的,定然是相悖的”。
如今下江南也有一段时间了,西南之事听说首战告捷,大将军赵文率领的精兵斩关入内,直杀得逆贼片甲不留。
看来,这祝方和刘仪,有一人要坐不住了。
魏照生与太子随行这么久,亲眼目睹太子于民生上是多么兢兢业业,片刻也不愿意多休息。如今看到他精神不济,忍不住劝道:“殿下一连劳苦数日,也该好好休息了”。
他常年在工部,有时候遇到洪涝几天几夜不合眼也是常事。他本就是武将世家,身体比太子能扛。
太子虽也常常习武,到底还是底子弱了些,更何况幼年被养在外面伤了根本,这样高的负荷,只怕再熬下去迟早出问题。
李琤刚想摇头,突然觉得脑子一阵眩晕,魏照生眼疾手快扶住,刚准备朝外喊医官,被李琤制止住,他握住对方的手摇头道:“孤没事”。
“只是昨晚没休息好,精神有些不济罢了。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他的身体自己清楚,确实是因为休息少的缘故,躺床上睡一觉就好了,没必要深夜惊动别人。
“可是,殿下身体贵重,若是不小心……”
“孤心里有数,你不必劝了”,他制止魏照生往下说的话,又简单交代几句,便在随从的搀扶下回去了。
魏照生看着太子高大的背影,只觉感慨万千。
今夜的天气并不十分好,不似平常皓月当空,群星璀璨。凉风渐起,天上几颗星子愈发黯淡,连一向爱吟唱的纺织娘都闭口缄默,一时间天地寂寥,只余无边孤寂。
李琤卧房内很快灭了烛,他睡觉时候并不非要床旁留烛火,只是在芷兰居住的那段时间,怕良媛一个女子,晚上睡着漆黑会觉着害怕。
如今他孤身一人在外,便也没那么多讲究,吩咐人吹灭烛火后就躺下了。以为会像往常一样,累得倒头就睡一夜无梦。未料到今夜却有些不同。
他梦到了自己心心念念那人。她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能看出弧度。那里面,怀着他的孩子。女人神色恬静,坐在窗台下望着外面的雨丝发呆。
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她粲然一笑回眸,声音软软糯糯喊:“殿下”。一壁说一壁伸开双臂要抱。她在东宫这么久被养得娇,这动作不知做过多少遍。
李琤早已习惯,双腿如同有了思想般径自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把人揽在怀里,闻着熟悉的气味,他忍不住陶醉。
捻着她散落下的一缕青丝,笑问:“最近怎么样?孩子可曾闹你?”
太子不善言辞,与她相处几个月,每次的话题要不围绕膳食,要不围绕院子里不起眼的一花一草。
她本是丫鬟出身,虽然认得字但学识有限,他自然不可能跟对方谈些诗词歌赋经书典籍之类。
不过因为她的字实在是丑,软趴趴没有筋骨。而她又好学,故而二人闲暇时间他也会教对方写字。
日子就这么平淡过着,他们话虽不多,却极有默契。太子在她身边时,心情从来都是舒适的。
而自打她怀了孩子,二人话题一下子变多起来。大多围绕着腹中的骨肉,两个没有经验的父母,对于孩子的到来,心情多半是相似的。
他们期盼又担忧,看着那平平无奇的小腹,已经能幻想出来日后孩子香香软软的脸。
女人摇头,身体笼在金光下,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色泽。她将脑袋窝在他脖子处,牙齿轻轻咬着,似乎极眷恋。李琤很快感觉到脖子处一阵濡湿。
“殿下,臣妾想你了”。女人恨不得与他贴得更紧,他却怕伤到对方肚子,只敢虚虚搂着,闻言也回道:“孤也想你”。
他情绪鲜少外露,外人见他都是八风不动不苟言笑的样子。
偏遇到这女子,他满腔的情绪压抑在心,看到对方,只想宣泄而出,诉说着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一双男女相拥坐在罗汉榻上,李琤轻吻着她眉心,刚想再问什么,突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声响。下一刻,怀中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他松手一看,眼前的场面险些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女人双目浑圆,嘴角渗血,一把匕首从她背后直挺挺插入,他甚至能清楚看到匕首上雕刻的云纹,银光闪闪。
她疼得小脸发白,冷汗汗涔涔染湿里衣。李琤触及之处,只觉一片濡湿。
他低头扫了眼自己黏腻的手,不知何时沾染了满手的血。黑得发紫,血迹恍然间化成一个个狰狞阴森的修罗面孔朝自己扑来。
太子猛一觳觫,抱着怀中人的手不住颤抖,看到她嘴角大口大口溢出的血迹。只觉天昏地暗,心口被人用刀片反复划拉,疼得几乎没有知觉。